第1章
第一章
女兒被困火場哮喘急性發作，消防中隊長老公接到報警後說馬上到。
可消防車趕到時，下來的全是他的隊員。
“嫂子，隊長臨時有急事，讓我們先來，他一會兒就到。”
時間緊迫，我雖然心裏不舒服但也沒有追問。
然而就在這時，小姑子發來一段視頻。
畫面裏，蘇如月只擦破一點皮，整個人貼在陸崢懷裏抽泣：
“崢哥，我這點小傷真沒事的，你快去看朵朵吧，嫂子會不高興的。”
“她不會。”陸崢抹了把她的臉，“你從小就愛哭，出了事我不來誰來。”
我握着手機，手指一點點收攏。
原來所謂的急事，是哄他還沒放下的初戀。
退出視頻，映入眼簾的是小姑子發來的消息：
“嫂子，跟你說實話吧，我哥這輩子都忘不了如月姐，當年要不是你趁如月姐出國跟我哥相親結婚，他們早就在一起了。”
看着這條刺眼的消息，我將視頻保存下來後直接摁滅了手機。
既然他們這麼喜歡蘇如月，那我就帶着朵朵，從這個家裏退出去。
……
我把手機塞進口袋，抬頭看二樓窗口。
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朵朵還在裏面。
我曾是國家級心理救援專家，處理過上百起災難現場的心理危機干預。
可這一次，我要救的是我女兒。
我撥通朵朵的電話手錶，兩聲短促的鈴響後，電話被接通。
“媽媽……”她喘得厲害，“爸爸……爸爸來了嗎？”
聽見“爸爸”兩個字，剛纔視頻裏陸崢摟着蘇如月抹臉的畫面猛地撞進腦子。
我的心臟像被人攥住，狠狠擰了一把。
我閉了下眼，把酸澀咽回去，放慢語速道：
“朵朵，聽媽媽說，別喊，也別使勁咳。”
“現在趴到地上，用袖子捂住鼻子和嘴。煙往上飄，貼着地的那層是乾淨的，能喘氣。”
“好的，媽媽……”朵朵的聲音止不住發顫。
她明明恐懼到極點，卻還在刻意收斂哭聲，生怕我擔心。
一瞬間，我的眼眶驟然泛紅，鼻尖發酸。
緊接着我迅速轉向消防員，手指精準指向東側窗戶：
“孩子在兒童房，進門左手第二間。東窗是內開上懸窗，鎖釦位於窗框右側下半部分，逆時針旋轉九十度即可解鎖，牆體砸右下角位置最省力。”
副班已經佈置好破拆救援的各項準備。
聽完我的話，重重點頭，立刻揮手指揮隊員行動。
我沒有掛斷通話，一直和朵朵保持連線，輕聲講着她熟悉的小故事分散她的恐懼。
時不時輕聲喚她的名字，確認她還保有清醒意識。
牆外消防員的動作乾脆利落，斧頭撞擊牆體的悶響一聲聲傳來，水槍同步壓制住屋內竄出的明火。
沒過多久，裏面傳來隊員洪亮的喊聲：
“看到孩子了！家屬提供的位置報得太準！”
懸在胸口的大石驟然落下，我長長吐出憋在胸腔裏的一口氣。
後背靠上消防車冰涼的鐵皮側板，這才察覺到，我的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從業十年，我曾在無數廢墟廢墟旁安撫被困的陌生人。
但這是第一次，我以一個母親的身份，站在警戒線之外承受這份煎熬。
朵朵被抱出來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來。
臉灰得像抹了炭，頭髮焦了一綹，臉色蒼白。
我忙衝過去一把將她抱進懷裏，手都在抖。
“朵朵別怕，媽媽在這裏。”
她虛弱地抬了抬眼皮，小手死死攥住我的衣領。
微弱地喚了一聲 “媽媽”，便徹底暈死過去。
我抱着她拼命奔向救護車，慌亂間腳下踩空。
膝蓋重重磕在臺階棱角上，我卻渾然不覺得疼。
上了車，吸氧，霧化，護士扎針，我全程攥着她的手。
到醫院，搶救室的門關上又打開。
醫生說是吸入性損傷加哮喘急性發作，血氧掉到八十幾，得留觀。
我站在門口，手上還沾着她臉上的灰。
陸崢是半個小時後到的。
“朵朵怎麼樣？”
我沒說話。
護士翻着單子替我答：“吸入性損傷，哮喘急性發作，血氧最低八十二，剛做完霧化，得留觀四十八小時，觀察有沒有肺水腫。”
他“嗯”了一聲，肩膀鬆下來。
“沒大事就行。”
我抬眼直直盯住他，“沒大事？”
他下意識心虛摸摸鼻子，不敢和我對視：“隊裏臨時遇上急事，實在走不開。現在朵朵已經平安救出來了，你就不要揪着不放。”
“呵，急事？”我冷笑一聲，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頓道：
“蘇如月不過訓練受傷膝蓋上擦破一層皮，這也算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