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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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嫁進賀家那年，我剛滿十六。
賀硯川第一次見我，便當着滿屋賓客譏笑：
“長成這樣，倒挺會替你媽爭臉。”
我攥緊洗得發白的裙角，沒敢抬頭。
寄人籬下，連難堪都要懂得藏好。
此後，他把我反鎖在儲物間，剪壞我的校服，還任由同學罵我是小三的女兒，把髒水潑進我的書包。
只有賀硯川的死對頭裴渡，一次次護住我。
他踹開洗手間的門，用校服裹住狼狽的我，又把賀硯川打斷三根肋骨。
“你不要的妹妹，以後我護着。”
從那以後，再沒人敢當面欺負我。
我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偷偷喜歡了他六年。
二十二歲生日，我第一次主動吻了裴渡。
他沒有推開我。
我以爲六年的暗戀，終於有了結果。
卻在第二天，意外聽見他和賀硯川的談話。
賀硯川輕嗤：
“護了六年，我還當你真栽了。”
裴渡漫不經心地笑：
“爲了噁心你而已。真睡到手，也就那張臉能看，碰一下就抖，沒勁。”
我死死咬住嘴脣，纔沒讓眼淚掉下來。
原來那句“我護着”，從來不是救贖，只是裴渡用來羞辱賀硯川的手段。
而我，不過是他們爭輸贏時最廉價的消遣。
只是他們不知道，我的外派申請已經通過。
三天後，我就會離開。
再也不回來。
......
我在會所樓下站了很久。
夜風裹着潮氣鑽進衣領，吹得皮膚髮緊。
我低頭看見玻璃門上映出的自己，口紅還沒褪乾淨，是昨晚裴渡親手替我選的顏色。
他說，很襯我。
我抬手擦了幾下，直到脣角泛紅。
手機震動，外派項目負責人發來最終確認函。
【三天後上午九點出發，項目週期暫定三年。由於保密要求，暫不對外公佈人員名單。】
我按下確認。
頁面跳出“提交成功”時，胸口空得厲害，卻也沒有想象中那麼疼。
回到賀家，客廳燈火通明。
媽媽正指揮傭人換桌布，見我回來，只掃了一眼我被風吹亂的頭髮。
“怎麼纔回來？清禾今晚到，你去換件衣服，別這副樣子下來見人。”
阮清禾是賀硯川和裴渡一起長大的青梅。
三年前，她爲了學舞去了國外。臨走那天，裴渡在機場陪了她整整一夜。
我那時還不明白，爲甚麼他護住了我的狼狽，卻永遠不肯接住我的喜歡。
直到今晚，我才終於懂了。
餐廳裏，阮清禾坐在裴渡身邊。
那原本是我慣常坐的位置。
她穿着米白色長裙，髮尾搭在肩頭，笑起來時，賀硯川主動替她夾了菜。
媽媽也滿臉慈愛。
“清禾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招人疼，不像姜梨，整天悶聲不響的，坐在旁邊都嫌晦氣。”
滿桌笑聲裏，我拉開最遠處的椅子坐下。
裴渡沒看我。
阮清禾卻注意到了我手邊空着，笑着推來一杯果汁。
“你就是姜梨吧？我常聽他們提起你。”
賀硯川輕嗤：“提她幹甚麼，掃興。”
裴渡這才抬眼，視線在我臉上停了半秒。
“臉色這麼差，不舒服？”
昨夜他吻我時，也問過這句話。
那時他掌心貼着我的後頸，聲音低得像哄人。我誤以爲，那是他藏了很久的溫柔。
如今才知道，只是逢場作戲。
“沒有。”
我握緊玻璃杯，指腹被冰得發麻。
阮清禾忽然抬起手腕，露出一條細鑽手鍊。
“裴渡送的，好看嗎？”
那是我生日之前，在商場看了很久的一款。
當時裴渡靠着櫃檯，漫不經心地問我：“喜歡？”
我沒敢承認，只說太貴。
原來他記住了。
只是沒打算送給我。
我點了點頭：“很好看。”
飯後，我準備上樓，裴渡卻在轉角處攔住了我。
他身上還沾着阮清禾那款香水的甜味。
“昨晚的事，別放在心上。”
他說得很輕，彷彿只是不小心碰翻了一杯酒。
“大家都是成年人，喝多了難免衝動。清禾剛回來，別讓她聽見。”
樓下傳來阮清禾叫他的聲音。
裴渡立刻回頭。
我從他身邊走過，把房門鑰匙握進掌心。
“放心。”
“我不會再提了。”
他似乎還想說甚麼。
可阮清禾又叫了一聲，他便匆匆下樓，沒有再看我。
我回到房間，在日曆上劃掉一天。
離開之前，還剩四十八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