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太后六十壽宴，蕭景珩的白月光要獻一尊會睜眼的冰中仙。
她找遍宮中舞姬，最後偏偏選中了我。
“王妃姐姐生得最美，藏進冰裏，纔像真正的仙人。”
我看着那座只能容一人站立的冰櫃。
拒絕的話尚未說完，蕭景珩便讓侍女脫下了我的狐裘。
“裏面墊着暖石，不過半盞茶，凍不壞你。”
“柔兒失了雙親，難得有件高興的事，你讓讓她。”
我被鎖進冰櫃，隔着厚冰，看他們將我推入宴殿。
冷意很快浸透薄紗。
我抬手敲擊冰壁，柔兒卻在外面覆上一層白綢。
“仙人須得最後才露面，姐姐莫急。”
宴席一再添酒，歌舞換了三輪。
我從發抖，到牙齒打戰，再到連手指都無法彎曲。
我用額頭拼命撞擊冰壁，發出沉悶的聲響。
外面的蕭景珩終於聽見動靜，皺眉走了過來。
柔兒卻搶先一步按住白綢，嬌聲笑道：
“王爺，姐姐定是嫌裏頭無趣，在鬧脾氣呢。”
蕭景珩腳步一頓，隔着白綢冷聲警告我：
“裏面有暖石，你裝甚麼可憐？”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已被凍得發不出半點聲音。
意識漸漸模糊，我竟不再覺得冷了，反而生出幾分睏意。
他終於如願得到了一尊最完美的冰中仙。
只是這尊仙人，再也不會睜開眼了。
......
“晚音，別在裏頭賭氣了，太后還等着看獻禮呢。”
蕭景珩溫和低沉的嗓音，隔着厚重的白綢傳進冰櫃。
我的魂魄飄在半空，低頭看着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叩在冰壁上。
他不知道，裏面的宋晚音已經沒了氣息。
我維持着雙手抱臂的姿勢，僵硬地立在狹小的寒冰之中。
脣瓣凍成了青紫色，眼睫上結滿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可隔着那層不透光的白綢，外面的人甚麼都看不見。
柳惜柔捏着團扇走上前，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嘆。
“王爺，您別怪姐姐。”
“姐姐自小在太尉府嬌生慣養，定是覺得臣妾搶了她的風頭。”
“這才故意不出聲，想讓臣妾在太后面前下不來臺。”
蕭景珩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縱容的倦意。
“我怎會怪她，她是我的正妃，我自然疼她。”
“只是她這性子實在太要強，總學不會大度，連你獻個壽禮都要置氣。”
我飄在蕭景珩身側，聽着他自以爲深情的剖析，只覺得荒謬。
入盒前，我明明拉着他的衣袖說過，我前日落水寒氣入體，受不得凍。
那時他怎麼說的？
他笑着替我攏了攏鬢髮，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晚音乖，太醫都說你底子好，且冰匣底下鋪了足足十斤西域暖玉，連一絲寒氣都透不出來。”
可他根本沒讓人去查。
柳惜柔早就讓人把那十斤西域暖玉換成了刷了紅漆的普通鵝卵石。
甚至爲了防止冰塊融化弄溼大殿的地毯，她還在底座下塞滿了硝石。
整整三個時辰，我就站在硝石與寒冰的夾擊裏，活生生被抽乾了最後一絲熱氣。
就在這時，我的貼身婢女碧桃端着一碗薑湯，跌跌撞撞地從偏殿跑了過來。
“王爺！時辰太久了，快把王妃放出來吧！”
碧桃撲到冰櫃前，伸手就要去扯那層白綢。
“已經整整三個時辰了，再暖的玉也撐不住這麼久啊，王妃身子骨弱，會凍壞的！”
柳惜柔臉色微變，眼疾手快地一腳踩住白綢垂落的邊角。
“放肆，太后娘娘的壽宴上，哪容得你一個賤婢大呼小叫！”
碧桃急得滿臉通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柳姑娘，求您高抬貴手，我家王妃自幼畏寒，哪怕是冬日裏少添一盆炭火都會咳血。”
“如今在冰裏待了半夜，怎會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看着跪在地上拼命磕頭的碧桃，魂體一陣陣發緊。
傻丫頭，別說了。
在這個滿心偏見的男人面前，你的維護只會引來禍端。
果然，蕭景珩原本溫和的臉色沉了下來，眉頭微蹙。
“碧桃，誰教你如此沒有規矩，在宮宴上搬弄是非的？”
“暖玉是本王昨日親自過目的，怎會鎖在庫房？”
柳惜柔立刻紅了眼眶，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裏帶上了恰到好處的委屈。
“王爺，碧桃姑娘護主心切，許是姐姐入冰櫃前特意吩咐過她，讓她尋個由頭把壽禮攪黃吧。”
“既是姐姐容不下臣妾這片孝心，那這冰中仙不獻也罷。”
“臣妾這就去向太后請罪，就說臣妾辦事不力，驚擾了鳳駕。”
說着，她作勢就要往主殿中央跪下去。
蕭景珩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語氣裏帶上了幾分顯而易見的責備，卻是對着冰櫃裏的我。
“胡鬧甚麼，這是給母后的壽禮，豈能兒戲？”
他轉頭看向地上的碧桃，眼神冷淡卻依舊維持着貴族的體面。
“王妃平日裏便是太驕縱你們這些下人，才讓你敢當衆污衊柔兒。”
“來人，把這不懂規矩的丫頭拖去廊下，掌嘴二十，讓她長長記性。”
兩個身材魁梧的太監立刻上前，死死按住碧桃的肩膀。
“王爺！奴婢沒有撒謊！”
“王妃真的會出事的，您打開看一眼，就看一眼啊！”
碧桃絕望的哭喊聲在大殿角落裏迴盪，很快被清脆的巴掌聲掩蓋。
我衝過去想要推開那兩個太監，手指卻直直穿過了他們的身體。
鮮血順着碧桃的嘴角流下來，滴在漢白玉地磚上，刺得我雙目生疼。
蕭景珩連看都沒看廊下一眼，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袖，隔着白綢無奈地嘆了口氣。
“晚音，碧桃替你受了罰，你若心裏還有氣，回府後拿本王出氣便是。”
“再忍半盞茶，等這曲舞罷，本王便親自接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