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別墅裏的傭人們還在等候。
管家陳叔迎上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
“盛小姐，先生今晚可能不回來了。”
他大概是接到了某種通知，連對我的稱呼都少了幾分熱絡。
我脫下高跟鞋，換上一次性拖鞋。
“我知道。”
我徑直走上二樓的主臥。
推開門，房間裏還維持着我離開時的樣子。
梳妝檯上擺着裴斐然送我的各種限量版香水。
衣帽間裏掛滿了他按季給我定製的高定禮服。
我沒有去動那些衣服，而是從牀底拉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真正屬於我的東西很少。
幾套舒適的常服，一臺用來接單的筆記本電腦，還有一疊厚厚的病例分析筆記。
那是爲了扮演好一個能安撫重度抑鬱症患者的白月光，我熬夜整理的心理學資料。
如今，這些資料已經失去了價值。
我把筆記本扔進垃圾桶，正準備合上行李箱，樓下突然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緊接着，是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我走到樓梯口。
裴斐然穿着那身爲了訂婚專門定製的高定西裝，正牽着阮輕雲走進客廳。
阮輕雲穿着一條單薄的白色連衣裙，眼眶紅紅的，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裴斐然把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下來，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肩上。
“這裏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
阮輕雲環顧四周，聲音柔弱得彷彿能掐出水來。
裴斐然的動作明顯僵了一下。
因爲這裏早就變了。
牆上的掛畫換成了我喜歡的風景，地毯換成了我偏愛的深灰色。
連沙發上的抱枕，都是我親自去商場挑的。
他抬起頭，正好看見站在樓梯上的我。
四目相對，他的眼神閃過一絲極度複雜的波動，但很快被一層冷漠掩蓋。
“南枝，你怎麼還沒睡。”
他的聲音依舊好聽，卻失去了往日那種卑微的討好。
彷彿那個抱着我的腿，哭着求我不要拋下他的男人，是另外一個人。
阮輕雲順着他的視線看向我，立刻往後退了半步，猶如受了極大的委屈。
“盛小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們的。”
“只是我剛回國，沒有地方住，斐然怕我一個人在酒店害怕。”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禮貌又剋制。
卻在無形中宣示了她無可替代的主權。
裴斐然握住她的手，眉頭微皺，看向我的目光帶了幾分審視。
“南枝，輕雲身體不好，受不得驚嚇。”
“主臥的牀墊是她以前睡慣的牌子，你今晚先搬去客房吧。”
沒有商量，只有通知。
他用最溫和的語調，下達了最殘忍的驅逐令。
換做任何一個深愛他的女人，此刻恐怕早就崩潰大哭了。
但我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我馬上把東西騰出來。”
我轉身走回主臥，將最後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
拉上拉鍊的那一刻，裴斐然出現在門口。
他看着我乾淨利落的動作，眼神微暗。
“你平時不是很在乎這個房間的朝向嗎？怎麼今天這麼痛快。”
我提着行李箱站起身。
“既然是阮小姐習慣的牀墊，我當然不能佔着。”
我越過他，走向對面的客房。
裴斐然突然伸手擋在門框上。
他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從裏面找出一絲嫉妒或者不甘。
“南枝，你別鬧脾氣。輕雲當年離開是有苦衷的，她現在一個人孤苦無依，我不能不管她。”
“等她情緒穩定下來，我會給你相應的補償。”
鬧脾氣？
我心底覺得好笑。
拿人錢財，替人辦事。
僱主的白月光回歸，我這個替身光榮下崗，這是合同裏的免責條款。
我怎麼會鬧脾氣。
我退後一步，保持着完美的職業微笑。
“裴先生多慮了，我沒有鬧脾氣。”
“阮小姐能回來，對您的病情恢復有很大幫助，我替您感到高興。”
裴斐然的手猛地一顫，骨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盯着我，似乎對我的過度冷靜感到不適。
過去的三年裏，只要他稍微露出一點不悅，我都會整夜整夜地陪着他。
我順着他的話，哄着他的情緒，做他完美的情感容器。
他習慣了我的全盤包容。
如今我的抽離，讓他感到了一絲陌生。
但他很快調整了表情，收回手，語氣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優雅。
“你明白就好。”
他轉過身，走向主臥。
“早點休息，明天我會讓季懷瑾帶你去挑幾件喜歡的珠寶，算作補償。”
走廊裏恢復了安靜。
我推開客房的門，拿出手機，點開二手奢侈品回收商的微信。
“明天上午九點，半山別墅。”
“帶夠現金，或者準備好大額轉賬的賬戶。”
我發完消息，將手機扔在牀上。
明天買完珠寶，我正好可以一併打包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