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陸遲白以“聽障創業者”的身份敲響上市鐘的那天，他站在臺上致謝。
“感謝那個爲了我放棄事業，陪我熬過最難三年的人。”
臺下掌聲雷動。
可下一秒，大屏幕畫面切換，一張女人的照片佔據了整面背景牆。
不是我，是他的青梅林微。
我指尖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陸遲白卻神色自若地走下臺階，徑直走到第一排，朝林微伸出手。
林微眼眶微紅，怯生生地將手放進他掌心。
被他穩穩牽上了聚光燈下的領獎臺。
主持人愣了半秒，隨即熱情圓場：
“看來這位就是陸總口中那位不離不棄的太太了，真是郎才女貌！”
我將這句話原封不動地用手語翻譯給他。
可陸遲白目光掃過，面容沉靜，沒有半句糾正。
甚至在林微因爲緊張往他身側躲了躲時，他自然地抬手，虛攬住她的腰。
臺下的閃光燈亮成一片，刺得我眼睛生疼。
臺下的朋友們，都急忙安慰我。
“你也知道，遲白聽不見，絕對不是故意的。”
“對啊，你還不知道陸哥離了你根本就活不下去。”
我信了。
可頒獎結束後，我路過休息室，卻在虛掩的門縫前停住了腳步。
裏面傳來共同好友沈毅壓低的聲音。
“遲白，你耳朵半年前做完手術就恢復了，還要瞞着夏念多久？”
“天天讓她像個保姆一樣跟着你做翻譯，剛纔主持人連老婆都認錯了，你也不解釋一下？”
陸遲白靠在真皮沙發裏，嗓音低沉磁啞。
“林微未婚夫剛走，心理醫生說她有嚴重的應激障礙，不能聽見太高分貝的音量。”
“今天是她半年來第一次肯出門見人。”
“要是我當衆澄清，是想逼死她？”
“耳朵的事，瞞着夏念，也只是因爲不想她太能鬧，我不想解釋太多。”
沈毅沉默了兩秒，又問：
“可她當年爲了陪你復健，連省臺首席翻譯的編制都辭了。”
“你這麼做，對得起她嗎？”
陸遲白沉默了片刻。
“她不一樣。夏念比誰都懂事。”
“她知道我是個聽不見，不會跟我計較這些細節。”
門外，我渾身的血液彷彿在一瞬間凍僵。
半年前。
原來半年前他就聽得見了。
我的腦海裏猛地閃過無數個深夜。
自從三年前陸遲白因爲車禍雙耳失聰後，我就去學了手語，來和他交流。
逼着他開口和我說話。
甚至傻到一遍遍用手語在他面前發誓。
“夏念永遠不會離開陸遲白。”
每次他看到這個，就會眼眶通紅地把我抱進懷裏。
顫抖着聲音在我耳邊回覆：“陸遲白也永遠不會離開夏念。”
後來，我的手語越來越熟練，說的話也越來越多。
可陸遲白的回覆越來越少。
他總是皺着眉，翻過身，用背對着我。
我以爲他是聽不見，所以纔在無聲世界裏的格外焦躁與敏感。
一遍遍告訴自己要體諒、要包容。
結果，他只是不想回應我而已。
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裏的絲絲悶疼。
沒有推門，也沒有質問。
只是轉過身，拿出手機，點開置頂的海外國際翻譯機構郵件，敲下一行字發送過去。
【一年期駐外翻譯官項目，我這邊隨時可以出發。】
走出宴會廳時，陸遲白在停車場攔住了我。
他將一份重新打印的致謝稿遞過來，低聲說：
“今晚是公關部弄錯了背景圖，明天你以妻子的身份發個通稿澄清一下。”
“別把林微牽扯進來，她受不了網暴。”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可笑。
三年了，他連日常的手語都嫌難學。
卻爲了替林微善後，第一次開口求我。
我沒有接那份稿子，轉身上了車。
深夜十二點，別墅的門鎖才被輕輕擰開。
陸遲白脫下外套，大步走進客廳。
見我坐在沙發上，他眉頭微蹙。
“怎麼還沒睡？晚宴你提前走，林微以爲你生氣了，哭了一路，我剛把她哄好。”
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依舊耀眼到讓人移不開眼。
我看着他，輕聲開口：
“離婚吧。”
空氣驟然死寂。
“後臺休息室那段話，我聽見了。”
“你也不用再繼續裝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