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姐姐嫁給陸時衍那天，我和死對頭一起喝醉了。
我笑他，喜歡了十幾年的人，最後成了嫂子。
他反問我：“你喜歡我哥這麼久，替姐姐系婚紗扣時手抖成那樣，怎麼還好意思笑我？”
我們把彼此最難堪的心事揭了個乾淨。
最後，他擱下酒杯問我：
“我們追了他們那麼多年，最後他們倆風光大婚，把我們當傻子耍，就這麼算了？”
“蘇二小姐，要不要跟我試試？”
鬼使神差地，我點了頭。
領證前我們約法三章。
不必相愛，但婚內必須忠誠，誰也不許再和哥嫂越界。
婚後，他確實待我很好。
知道我怕黑，出差再忙也會趕回來；
我生病，他推掉應酬守了一夜，喂藥前連水溫都要親自試。
我漸漸不再想起陸時衍。
甚至開始期待，和陸宣禮有一個孩子。
直到結婚三週年，我拿着孕檢單回家，看見姐姐坐在他懷裏，哭着說：
“陸時衍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這場婚姻就是個空殼子！”
“如果當初嫁給你，我是不是就不會這麼難過？”
他沉默地替她擦掉眼淚。
姐姐摸上他無名指的婚戒。
“宣禮，我後悔了。”
“如果現在回頭，你還願意要我嗎？”
那個曾經親口與我約定忠誠的男人，竟真的摘下了戒指。
隨後低頭，吻了她。
我站在門口，忽然想起領證那天，他嫌協議上的條款太少，親手補了一句——
誰先越界，誰就淨身出戶。
如今，該他履約了。
……
我一腳踹開半掩的門。
門撞上牆，蘇清媛驚得往他懷裏縮了一下。
陸宣禮抬頭看見我，猛地鬆了手。
“冬怡，你怎麼回來了？”
我扯着脣角冷笑。
“你剛纔在做甚麼？”
他站起來，眼底的慌亂還沒散，先朝我伸出手。
“清媛跟我哥吵架了，情緒不好，剛纔是我一時失控。”
他左手無名指上空空蕩蕩。
原本該套着婚戒的地方，一圈淺淺的白痕刺眼得扎人。
桌上，那枚戒指靜靜躺在酒漬裏，內圈刻着我的名字。
新婚時，他嫌戴戒指批文件不舒服，總要轉上幾圈。
我隨口說：“嫌礙事就摘了，反正也沒人管你。”
他卻哼笑着說：
“那不行。”
“既然結婚了，那總得讓別人知道，我有太太。”
我笑他裝模作樣，心跳卻快了幾拍。
蘇清媛紅着眼走過來。
“冬怡，對不起，是我喝多了，一時糊塗，不關宣禮的事。”
“他剛剛也只是安慰了我幾句。”
我只看着陸宣禮。
“吻她，也是安慰？”
陸宣禮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方纔那一閃而過的慌亂，被惱羞蓋了過去。
“我說了是一時失控。”
“蘇冬怡，你非要把場面鬧得這麼難看？”
積了許久的情緒轟然炸開。
我抬手，一巴掌狠狠揮過去——
“別打他！”
蘇清媛哭喊着撲過來，擋在他身前。
那一巴掌落在了她臉上。
“夠了！”
陸宣禮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將我推開。
後腰撞上櫃角，小腹驟然抽痛。
我彎下腰，手本能地護住肚子。
“疼……”
可他根本沒有看我。
他正託着蘇清媛的臉，拇指小心避開那片紅痕。
“傷到哪裏沒有？”
“冬怡不是故意的。”蘇清媛抽泣，“你別怪她……”
“都打成這樣了，你還替她說話？”
我扶住櫃沿，包裏的孕檢單硌着手背。
上午拿到檢查結果，我在醫院外坐了半個小時。
不斷幻想着，告訴他的時候，他會是甚麼表情？
會不會……也像我一樣高興？
“別裝了。”
他回過頭，眉頭緊皺。
“明明是你打了人，現在捂着肚子給誰看？”
“清媛是你姐姐，她今天是來找你求安慰的，你不在，我才陪她多喝了幾杯。”“都是誤會，你對她有必要下狠手嗎？”
我慢慢站直。到了嘴邊的那句 “我懷孕了”，嚥下去時扯得喉嚨生疼。
“陸宣禮，你還記不記得，新婚夜我們籤的協議？”
他神色一頓。
“你想說甚麼？”
“婚內忠誠，不與哥嫂越界。”
“誰先越界，誰就淨身出戶。”
屋裏靜了下來。
蘇清媛扯住他的衣袖。
他沒有推開。
過了片刻，他才說：
“我沒想過離婚，你別把事情逼到無法收場。”
我看着他，忽然說不出話。
這三年，他給過我太多捨不得的理由。
我捨不得他半夜回來時留在玄關的燈；捨不得他低頭替我吹涼的藥；也捨不得發燒時聽見的那句“我在”。
我曾經那麼慶幸，我們終於不用再等不愛自己的人了。
原來徹底放下的，只有我。他心裏的那個人，一直都是蘇清媛。
我忍着心口翻湧的疼，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協議是你親手補的。”
“陸宣禮，你越界了。”
“我們離婚。”
他臉色終於變了：
“蘇冬怡……”
我沒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出玄關。
身後的腳步聲急促響起，是他要追上來。
可下一秒，蘇清媛帶着哭腔的聲音響起。
“是我不好，我應該去死！我不來就不會惹冬怡生氣……”
那道本來朝我靠近的腳步聲，停了下來。
短暫的沉默裏，我聽見他低低哄了一句。
“清媛，和你沒關係。”
幾個字，輕飄飄落進我的耳朵。
把我最後一點沒掐滅的念想，碾得乾乾淨淨。
我沒有回頭，徑直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我摸出那張已經揉皺的孕檢單，看了很久。
隨後點開醫院的預約頁面，選了終止妊娠諮詢。
點擊確認時，我終於捂住嘴，哭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