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傅時凜每五年，就會重新娶我一次。
他說當初和我在一起時太落魄，沒能給我一場風光的婚禮。
這件事，他想起來就覺得虧欠。
可第三個五年，他缺席了。
禮堂的鐘走過八點，司儀第三次向我確認，要不要再等等時。
我把戒指盒合上，讓人撤了酒席。
心腹陳朔趕來，避開了我的視線：“夫人，宋令微被綁架，傅先生趕過去救人了。”
宋令微。
傅時凜亡故心腹的妹妹，她哥哥當年爲了替傅時凜擋槍而死，臨終前把唯一的妹妹託付給了他。
“備車，去城南。”我站起身，提起了厚重的裙襬。
趕到城南時，大雨傾盆，臨街的店鋪還在冒煙。
傅時凜站在翻倒的桌椅間，懷裏護着宋令微，槍口抵着一個男人的額頭。
那人咳出一口血，指着宋令微，笑得難聽：“傅時凜，你問問她，今晚到底是誰——”
槍聲打斷了後半句。
宋令微捂住耳朵，往傅時凜懷裏縮。
傅時凜脫下外套，裹住宋令微發抖的肩膀，隨後彎腰將她打橫抱起，眼底全是未散的驚懼與後怕。
我的腳步釘在原地。
三年前，我被仇家困在注滿冷水的玻璃水箱裏，氧氣耗盡，意識渙散。
傅時凜砸碎玻璃把我撈出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紅着眼，抱着我的手都在抖。
車燈掃過雨幕，照亮了我身上的白紗。
傅時凜抱着宋令微停在車門邊，側過頭，目光穿過密集的雨線落在我身上。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邁巴赫調轉車頭，濺起一片水花，絕塵而去。
我坐回車裏，對司機說：“跟上去。”
車子一路駛向城西，最後停在一棟臨湖的獨棟別墅前。
我看着傅時凜抱着宋令微走進大門，二樓的燈光很快亮起，映出他守在牀邊的剪影。
副駕上的陳朔接了個電話，低聲彙報：
“夫人，剛查清楚，先生今晚爲了找宋小姐，帶人掀了半條后街，放火燒了三個場子。”
后街。
當年我被人關在黑市的鐵籠子裏，像牲口一樣等着被拍賣。
是傅時凜帶着人闖進來，用大衣裹住渾身是傷的我，帶我S出了重圍。
後來有人在背後嚼舌根，說我出身骯髒，不配站在他身邊，他當衆廢了那人的舌頭，握着我的手說：
“昭寧，過去的事都翻篇了，以後誰敢輕賤你，我就要誰的命。”
爲了讓我安穩，他答應金盆洗手，親自選了后街作爲我們退出江湖後的落腳點，說那裏乾淨，適合過日子。
可現在，爲了宋令微，他親手燒了那裏。
“還有，”陳朔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這棟湖畔別墅是先生半年前買下的，只寫了宋小姐一個人的名字。”
“守衛用的都是先生的貼身暗衛，另外先生上個月把海外兩家公司的股份轉到了她名下。”
我靜靜地聽着，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傅時凜名下所有的房產，向來都會加上我的名字，他說要讓我有安全感。
如今，他瞞着我，在湖畔給另一個女人安了家。
以前他說不許任何人讓我受委屈。
如今，他卻把穿着婚紗的我獨自丟在禮堂，任由全城的名流看我笑話。
“去玻璃花房。”
我收回目光，看着別墅二樓的燈滅了下去。
“順便通知律師，明天一早來見我，把我名下能獨立處置的資產全部清點出來。”
雨勢漸小，車子停在主宅後山的玻璃花房外。
這座花房是傅時凜親手設計的。
剛從黑市逃出來的那幾年，我夜夜噩夢，不敢在封閉的房間裏睡覺，他就每晚陪我坐在這裏，聽着雨打玻璃的聲音，直到天亮。
也是在這裏，他單膝跪地向我求婚，把那枚鴿血紅戒指套進我的無名指。
花房的正面牆上，掛着兩幅巨大的婚紗照，旁邊還留着一個空相框，原本是打算放今天的新合照的。
我讓保鏢全部退到外面，自己走進去，摘下牆上的相框，連同抽屜裏那封他當年寫的求婚信，一起丟在了我們常坐的雙人躺椅上。
打火機“咔噠”一聲響，火苗舔舐上相紙的邊緣，迅速蔓延開來。
火燒起來時，陳朔送來了新的資料。
宋令微的綁架，是她自己安排的。
傅時凜趕到時，我正把最後一張照片丟進火裏。
他站到我身側，伸手攏住我的手，拇指像從前一樣揉着指節。
“生氣了？”
我抽回手，將宋令微自導自演的資料扔進他懷裏。
他翻了兩頁，原本擰着的眉頭反而鬆了。
“她年紀小，怕我只顧着陪你重辦婚禮，把她忘了。”
“花房燒了就燒了，明天我讓人重新給你蓋一座更大的，消氣了就跟我回家。”
我看着他並不在意的神情，連應聲的想法都沒有。
他知道宋令微在演戲，知道她故意破壞我們的婚禮，可他依然覺得這只是小姑娘爭寵的把戲無傷大雅。
我提着溼透的裙襬走下臺階。
他跟過來，鞋底踩過掉落的相框：“戚昭寧，你還要去哪？”
我在車門前停下，轉臉看他。
“傅時凜，看好她，再挑釁我，下次燒的就不是花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