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只要我開口，哥哥、竹馬和男友秦屹就會不耐煩地“嘖”一聲。
我想拿回借給閨蜜向冉的相機，被嘖。
我說自己有點中暑，不能替她取外賣，也被嘖。
可向冉隨口說想喝奶茶，三個人能陪她挑半個小時的口味。
我問過秦屹，是不是不想聽我說話。
他替我擰開水瓶，語氣溫柔：
“你別多想，我們只是擔心冉冉剛加入，會不適應。”
“對我們來說，你纔是最重要的。”
我接過水，瓶蓋上的水珠已經被他擦乾淨了。
這些小事，他一直記得。
我也沒再懷疑自己在他們心裏的分量。
直到畢業旅行前，我們一起預約海島活動。
向冉負責填資料，可提交了五六次，頁面始終彈出預約失敗的提示。
我剛想提醒他們主辦方改了預約規則，四個人便同時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道歉已經脫口而出。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秦屹揉了揉眉心，把向冉的資料推過來：“別添亂了，先替冉冉把資料整理好。”
我看着他們理所當然等我認錯的模樣，忽然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我小時候被拐賣過，那家大人只要不耐煩地嘖一聲，我就要捱打。
爲了少挨幾下，我學會了只要聽見這個聲音就立刻認錯。
他們知道後都很心疼，也曾替我擋住這個聲音。
如今卻學會用這個讓我最快聽話。
可他們不知道，我已經去看過醫生，進行干預治療。
雖然身體的本能還沒法完全改掉，但我已經不想再靠無底線的讓步，去換取他們施捨的安寧了。
……
我鬆開攥得發皺的衣角，轉身走回陽臺，拿出手機給班主任發去一條消息。
【老師，我想修改之前填報的高考志願，換到另一座城市的學校。】
班主任很快回復過來，字裏行間透着意外。
【聞蕎，你們五個人關係不是一直最好嗎，之前還說好要考去同一座城市，現在確定要改嗎？】
我隔着玻璃門往客廳裏看了一眼。
秦屹正耐心替向冉覈對身份證號，哥哥和紀馳一左一右圍在沙發邊，三個人眼裏只有向冉，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我離開了客廳。
我收回視線，在屏幕上敲下回復。
【確定要改，麻煩老師暫時替我保密。】
兩個小時後，客廳裏傳來向冉歡快的歡呼聲，活動終於預約成功了。
向冉伸了個懶腰，笑着問：“晚上喫甚麼，慶祝高中生活結束？”
我握着杯子，接了一句：“學校旁邊新開了一家店……”
向冉輕輕嘖了一聲。
我的背跟着繃緊，條件反射地去看她的臉色。
紀馳划着手機，隨口提醒：“讓冉冉說完，她還沒講想喫甚麼。”
哥哥合上電腦，語氣有些倦：
“先聽聽別人意見，別總搶着安排。”
杯壁燙着掌心，明明是她先問的。
小時候，有人發現嘖一聲就能讓我讓出玩具，搶走了我的小熊。
哥哥知道後，直接把那個男孩按在地上揍了一頓，把玩具搶回來塞進我懷裏：
“這裏是家，沒人會打你。”
紀馳曾守着我，不許那些人再發出聲音。
秦屹第一次見我應激發作時，緊張得手都在抖，卻仍不厭其煩地安撫我。
後來向冉剛認識我時，第一次發出嘖聲，我嚇得當場抱頭蹲在地上。
向冉在旁邊掩嘴笑我膽小，當時他們三個還曾板着臉認真警告她，讓她不要拿這件事開玩笑。
聲猶在耳，物是人非。
我閉上嘴不再說話，四個人繼續熱熱鬧鬧地討論，再也沒有人覺得誰的話多。
向冉最後拍板定了一家海鮮自助餐廳，其他三個人都笑着說好。
我對海鮮嚴重過敏，喫一口就會喉頭水腫。
剛想開口說明，她已經看過來，眉毛輕擰：“嘖，你又要掃興？”
我條件反射地搖頭，沒有解釋。
我查了餐廳菜單，確認沒有我能喫的，便沒有跟着他們出門。
到了約定時間，秦屹接連發來幾條微信，問我怎麼還沒到。
向冉直接在五人羣裏抱怨，說大家考完試聚餐，我卻連這點面子都不給。
我斟酌着字句回覆，說自己海鮮過敏，讓他們喫得開心，不必等我。
哥哥直接打來電話。
他那邊碗碟碰響，語氣不太好：
“選餐廳時，你怎麼不說自己過敏？”
我關小竈火：“我剛開口，就被向冉打斷了。”
聞朔停了片刻，反問：“你在怪她？”
緊接着，聽筒裏傳來向冉委屈巴巴的聲音：
“我隨口嘖一聲，哪知道你要說過敏。”
我捏緊筷子：
“既然不知道我要說甚麼，爲甚麼不能等我說完？”
紀馳在旁邊嘖了一聲，催道：
“別抓着一句話不放，大家都在外面喫飯，你鬧甚麼？”
熟悉的嘖聲讓我胸口發緊，幾乎就要答應趕過去。
秦屹接過電話，放緩了語氣哄我：
“大家也不是怪你，只是難得聚一次，你臨時缺席確實掃興。”
“蕎蕎，你現在換件衣服打車過來，只要你到了，剛纔的事大家就都不追究了。”
我幾乎就要答應，伸手關火，手背碰到鍋沿，疼得一縮，那句好也跟着停住。
我看着燙紅的地方，慢慢說：
“我已經煮好面了，你們喫吧，不用等我。”
秦屹顯然沒料到我會拒絕，語氣也跟着淡下來：
“想清楚，別等大家真不高興了，明天又跑來道歉。”
我把手放進冷水裏，輕聲回答：“這次不會了。”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就傳來向冉歡快的驚呼。
說剛烤好的芝士龍蝦端上來了，讓大家快趁熱嚐嚐。
紀馳立刻招呼服務員把盤子放到向冉面前，聞朔在旁邊提醒她小心燙嘴，秦屹也笑着讓她別急着喫。
包廂裏熱鬧非凡，沒有一個人聽清我剛纔說了甚麼。
我握着手機，安靜地聽着那邊傳來的陣陣歡笑，沒有再重複第二遍。
掛斷電話前，向冉像是終於想起了我，隔着聽筒語氣輕快地開口。
“對了聞蕎，我買的是五人套餐，你不來，空出來的那份餐廳也退不了。”
“你記得把錢轉給我啊，畢竟是你自己臨時不來的，總不能讓大家替你承擔這份損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