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們班的喬明珠整蠱成癮，甚至用班級的名義開了一個校園搞笑賬號。
點贊最高的那幾條視頻，主角全是我。
她把我熬了三個通宵整理的複習筆記扔進垃圾桶，蹲在旁邊拍我一頁頁往外撿。
還配上字幕：“學霸翻垃圾，挺接地氣。”
她往我椅子上抹紅顏料，我站起來那一刻，全班笑得直拍桌子。
有男生扯着嗓子喊：“宋聞溪，來事了也不說一聲啊？”
我氣得發抖，讓她刪視頻，她把手機直接懟到我臉上：“急了急了，大家快看，她又急了！”
全班跟着一起喊，整層樓都聽得見。
上一世，全國直播的畢業生選角前，她要帶全班在鏡頭前整蠱評委。
是我拼命攔下，找來老師，又陪他們熬夜重排，才保住了他們的簽約機會。
畢業那晚，他們把我堵在樓梯口，逼我對着鏡頭給喬明珠道歉。
我往後躲，被人一把推了下去。
我躺在血裏喊救命，樓梯上面只有笑聲。
“你看她急了，開始裝死嚇人了！”
再睜開眼，排練室的燈晃得我眼前發白。
喬明珠站在屋子中間，舉着手機，聲音又尖又亮：“這次直播，咱們給評委準備一個大驚喜！”
我摸了摸後腦，沒有血。
我回來了，回到她剛說出這個主意的這一天。
二十多雙眼睛同時轉過來看我，好幾部手機已經對準了我的臉。
後排有人壓着嗓子起鬨：“來來來，較真姐要開始發言了，賭她幾句話哭出來？”
“我賭一句，你看她眼圈都紅了。”
喬明珠笑着朝我走了兩步，鏡頭幾乎貼到我鼻尖：“聞溪，你不會又要去找老師吧？上回你告狀害我捱罵，我可一直記着呢。”
“不過這次全班都同意了，你一個人告，告得過來嗎？”
周圍笑成一片。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個時候衝上去的。
我急得聲音發顫，跟他們說直播關係到每個人的前途，千萬不能亂來。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片“急了急了”蓋住了。
沒人聽，我只好去找老師。
老師叫停了整蠱，當衆批評了喬明珠。
後來那幾天，我陪他們排練到宿舍關門，一句一句幫他們順臺詞，一個一個幫他們摳走位。
直播那天，他們發揮得很好，好幾個人拿到了簽約意向。
喬明珠轉頭就在賬號上哭：“我只是想給大家一個驚喜，有人非要把我踩下去，好顯得她多懂事。”
班裏的人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冷。
“簽約是我們自己演出來的，你陪了幾晚就想邀功？”
“要不是你多管閒事，我們早就上熱搜了，這個損失你賠得起嗎？”
“裝甚麼救世主，不就是想讓老師覺得全班只有你一個好人？”
我替他們保住的前途，他們拿得心安理得。
被罵的人，卻只有我。
畢業那晚，喬明珠把手機舉到我面前：“道個歉怎麼了？又不會少塊肉。你就說你嫉妒我，這事就算翻篇。”
我不肯，只想躲開那個鏡頭。
旁邊有人笑：“她急了，快拍，這條能爆。”
“宋聞溪，問你話呢。”
喬明珠不耐煩地晃了晃手機，她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啞巴了？還是在憋着去告狀？”
摔下樓梯時骨頭撞上臺階的那種疼，好像還留在身上，我的手指一直在抖。
我把手攥緊，抬頭衝她笑了一下。
“你想拍視頻，我支持。”
排練室一下子安靜了。
喬明珠臉上的笑僵住，她盯着我看了好幾秒，才擠出一句：“你說甚麼？”
“我說我支持。”我語氣很平，“大家想出名，我攔着幹甚麼。”
拍攝的人愣在原地。
喬明珠一肚子準備扣到我頭上的話，一句都用不上了。
她眯起眼：“你憋甚麼壞呢？”
“沒憋壞，就是想通了。”
班長先笑出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早這麼懂事，也不至於全班都煩你！行了，宋聞溪終於開竅了！”
他一笑，其他人也跟着熱鬧起來。
“那我要第一個上，我家裏人全等着看直播呢！”
“最出彩那段給我，我鏡頭感最好！”
“憑甚麼給你？你那張臉上鏡都費勁！”
一羣人擠到喬明珠身邊，爭着認領任務，生怕晚一步風頭就被別人搶了。
有個女生回頭瞥我一眼，嗤笑道：“宋聞溪，你可別湊過來搶啊，這種露臉的好事輪不到你。”
喬明珠很快又笑起來，只是看我的眼神裏多了點不甘心。
她揚聲說：“放心，人人有份！這次咱們全班一起火！”
歡呼聲差點把屋頂掀了。
我沒有過去，走到排練桌前，把壓在劇本底下的那本排練本抽了出來。
本子很厚，每一頁都是我的字。
誰的臺詞容易卡，誰的走位總出錯，誰在哪一句該停一拍，我全標得清清楚楚。
我把它塞進包裏，拉好拉鍊。
身後有人瞧見了，陰陽怪氣地笑：“喲，本子都收走了，賭氣呢？收吧收吧，那破本子上的字，誰稀罕看。”
沒人反駁，大家又低頭去爭誰站中間。
喬明珠重新舉起手機，這次鏡頭對着他們自己，每個人都擠着往前湊，衝鏡頭比耶。
我背上包，站在門口看了他們最後一眼。
上一世，我拼了命替他們保住前途，換來的是一段樓梯，和滿耳朵的笑聲。
這一次，他們想要的驚喜，我會讓他們全部送到直播鏡頭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