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電話裏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傅時宴把手機扔在茶几上，臉色沉了幾分。
“關機了，看來這次脾氣還不小。”
江明誠翻過一頁報紙，語氣依舊溫和。
“這孩子在特殊學校待了三年，規矩是學好了，就是這心胸還是沒打開，總覺得我們偏心樂心。”
溫書意拿過紙巾，細緻地給江樂心擦去嘴角的湯汁。
“可不是嘛，樂心是個心智不全的孩子，她一個當姐姐的，怎麼就不能多體諒體諒。”
她轉頭看向傅時宴，聲音輕柔。
“時宴，你平時多包容她一些，晚晚就是太想引起我們的注意了，才總是用這種極端的方式。”
我飄在半空，聽着他們溫聲細語的剖析。
只覺得荒謬得可笑。
我用極端的方式引起注意。
十二歲那年元宵節，他們帶我和江樂心去逛燈會。
人潮擁擠，江樂心突然指着遠處的花燈，大喊了一聲。
“321，木頭人。”
我被這句口令死死釘在原地，眼睜睜看着他們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地走遠。
一個喝醉的流浪漢從暗巷裏走出來，捂住我的嘴，把我往陰暗潮溼的巷子裏拖。
我拼命掙扎，咬破了流浪漢的手指，才連滾帶爬地逃回主街。
等我滿身泥污、驚魂未定地找到他們時。
溫書意沒有問我經歷了甚麼，只是溫柔地牽起我的手，把我帶回了家。
然後，她用最輕柔的語氣，把我鎖進了沒有窗戶的地下室。
“晚晚，媽媽告訴過你，在外面要緊緊跟着妹妹，你亂跑走丟了，妹妹會擔心的。”
“你在裏面好好反省七天，甚麼時候學會照顧妹妹了，甚麼時候再出來。”
那七天，我靠着地下室裏存放的幾瓶礦泉水和發黴的餅乾活了下來。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在江樂心喊口令時有任何動作。
因爲我知道，反抗的代價，是更深不見底的深淵。
陳媽把豐盛的晚餐端上桌。
清蒸石斑魚、澳洲龍蝦、還有江樂心最愛喫的糖醋排骨。
江樂心拉着傅時宴的手，硬是把他按在了我平時坐的位置上。
“時宴哥哥坐這裏，挨着我。”
傅時宴沒有拒絕，順從地坐了下來。
溫書意笑着給傅時宴夾了一塊排骨。
“時宴，下週就是你和晚晚的訂婚宴了，場地和賓客名單都確認好了嗎。”
傅時宴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都確認好了，只是聽晚這副動不動就玩失蹤的脾氣，實在讓人頭疼。”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江樂心脖子上的藍寶石項鍊上。
“如果訂婚宴當天她也鬧脾氣不出現，傅家的臉面往哪擱。”
江明誠放下筷子，溫和地笑了笑。
“放心吧，她不敢的。停了她的卡，沒錢在外面住酒店，今晚肯定就灰溜溜地回來了。”
江樂心突然放下筷子，指着電視機旁邊的一個精緻的人臺模型。
上面掛着一件手工定製的星空漸變禮服。
那是我爲了下週的訂婚宴，熬了三個月親手設計縫製的。
“媽媽，那件衣服好漂亮，閃閃發光的，我要穿。”
溫書意順着她的手指看過去，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樂心喜歡啊，那是姐姐的訂婚禮服，不過樂心想穿，就先拿去試穿一下。”
她轉頭看向陳媽。
“陳媽，去把那件禮服取下來，給樂心換上。”
陳媽猶豫了一下，小聲提醒。
“太太，那是大小姐熬了好幾個通宵才做好的，尺寸也是按大小姐的身材量身定製的，二小姐穿可能不合身，萬一弄壞了......”
溫書意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但語氣依舊溫和。
“一件衣服而已，弄壞了再讓晚晚做一件就是了。樂心難得有喜歡的東西，不能掃了她的興。”
傅時宴也跟着附和。
“是啊，聽晚作爲姐姐，一件衣服還是捨得的。樂心穿上肯定很好看。”
陳媽不敢再多說，只能小心翼翼地取下禮服。
江樂心歡天喜地地抱着禮服跑進了衣帽間。
沒過多久，衣帽間裏傳來布料撕裂的刺耳聲響。
江樂心穿着被撐破了拉鍊的星空禮服跑出來，裙襬上還沾着她剛纔喫排骨時不小心蹭上的油漬。
“媽媽，這衣服太緊了，勒得我難受。”
她一邊抱怨，一邊用力扯着胸前的薄紗。
刺啦一聲。
那片耗費了我半個月時間手工縫製的水鑽薄紗，被扯得稀巴爛。
我的心口猛地一抽，即使變成了靈魂，還是能感覺到那種被人將心血踩在腳底碾壓的窒息感。
溫書意心疼地拉過江樂心，幫她把破爛的禮服脫下來。
“哎喲，都勒紅了。這衣服版型做得太小氣了，明天媽媽帶你去買高定的，不穿這個破衣服了。”
江明誠溫和地搖了搖頭。
“晚晚這手藝還是不到家，連妹妹的尺寸都估不準。”
傅時宴看着被扔在地上、踩了兩個黑腳印的禮服，眼神淡漠。
“等她回來，讓她給樂心道個歉，再重新做一件合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