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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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戴着口罩的男人衝進倉庫。
老周下意識擋在我面前。
我立刻將鐵盒塞進外套，抓起旁邊的金屬撬棍。
“鑰匙給我！”
爲首的人直奔我而來。
他的聲音經過刻意壓低，聽不出原本的音色。
我沒有硬拼，轉身朝倉庫深處跑。
這裏是舊港區，倉庫之間有很多連通的裝卸通道。三年前父親讓人租下這裏，顯然不是爲了存放普通賬本。
我跑到盡頭，推開一扇生鏽的小門。
門外是廢棄的貨運軌道。
身後腳步越來越近。
我咬牙翻過圍欄，腳下忽然踩空，整個人重重摔在碎石上。
疼痛從腳踝蔓延上來。
那幾個人已經追到門口。
就在這時，遠處車燈亮起。
一輛黑色越野車衝過堆放的木箱，橫在他們面前。
車門打開，一個男人下車。
他沒有穿保鏢常見的黑西裝，而是一件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手裏拎着一根摺疊甩棍。
男人走到我面前，伸手。
“還能站嗎？”
我抬頭看他。
三年前在蘇黎世機場，我替他撿回過一隻遺失的文件袋。
那時他只給了我一張名片，說欠我一次。
三年後，他出現在舊港倉庫。
“喬先生？”
喬硯舟拉我起來，目光掃過我身後的倉庫。
那幾名男人趁着夜色翻Q逃走。
他的助理從車裏下來，遞給他一部手機。
“喬總，已經報警了。”
喬硯舟看向我：“你怎麼會在這裏？”
“有人要搶我父親留下的東西。”
“甚麼東西？”
我沒有回答。
他也沒追問，只是蹲下來查看我的腳踝。
“扭傷了。”
“我能走。”
“我沒問你能不能走。”
他從車裏取出急救包，利落地給我固定腳踝。
動作並不溫柔，卻很穩。
我盯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你父親的司機三小時前聯繫了我的公司。”
老周從倉庫裏跑出來，臉上帶着擦傷。
“喬先生，是我給您打的電話。”
我愣住。
老周看着我，聲音發顫：“林總生前和喬氏有一筆沒有完成的合作。他說，如果有一天他出事，而你回來了，就讓我聯繫喬先生。”
喬硯舟抬起眼。
“林正衡懷疑公司內部有人做假賬。”
“誰？”
“他沒告訴我。”
我把銅鑰匙拿出來。
喬硯舟看了鑰匙牌一眼，神色微凝。
“十七號倉，四層貨架。”
“你知道？”
“舊港倉庫以前歸喬氏管理。”
他站起身，轉頭吩咐助理：“把十七號倉的舊平面圖調出來。”
我靠着車門，忽然覺得事情越來越不對。
父親出事前租下倉庫，留下鑰匙；老周說車上還有一個人；而今晚有人提前守在這裏搶東西。
這絕不只是普通的遺產糾紛。
喬硯舟看着我：“林小姐，現在還打算一個人處理嗎？”
“我可以。”
“剛纔你差點被人從倉庫裏拖走。”
“只是意外。”
“那就當我多管閒事。”
他轉身準備上車。
我叫住他：“喬硯舟。”
他回頭。
“我想查清楚我父親到底是怎麼死的。”
“我知道。”
“你願意幫我？”
喬硯舟沉默片刻。
“我幫你查賬。”
“爲甚麼？”
他看着我，目光沉靜。
“因爲三年前，林正衡原本要把一份供應鏈合同交給我。”
“可合同沒送到，他也死了。”
“我也想知道，誰讓那份合同永遠消失了。”
他說完，替我拉開車門。
我剛坐進去，手機突然亮起。
是韓聿川發來的照片。
照片裏，正是我父親的舊骨灰盒。
他發來一句話：
【你拿走了不該拿的東西。把鑰匙交出來，否則明天你連林氏的大門都進不去。】
我看着那條消息，忽然笑了。
他終於承認，知道鑰匙的存在。
我沒有回韓聿川。
喬硯舟把我送到醫院，醫生給我做了檢查，確認只是軟組織挫傷。
等我從診室出來，他正站在走廊盡頭接電話。
“把三年前林氏所有審計報告調出來。”
“包括被撤回的版本。”
“還有林正衡出車禍前一週的行車記錄。”
他掛斷電話，看向我。
“明天你要去林氏？”
“他們不讓我進，我偏要進。”
“你父親留下的股份呢？”
“律師只告訴我有一份未完成的股權交割。”
“你看過遺囑嗎？”
我搖頭。
父親去世後，所有遺產手續都是韓聿川替我處理的。
我只拿到了一筆海外賬戶裏的生活費。
那筆錢足夠我在國外生活，卻遠遠不及父親留下的資產總額。
“你當時爲甚麼把繼承權交給韓聿川？”
喬硯舟問得很直接。
“因爲我相信他。”
“現在呢？”
“現在我懷疑那份遺囑根本不完整。”
喬硯舟沒有評價，只將一份文件遞給我。
“這是林氏三年前的股權結構。”
我翻開文件。
父親原本持有林氏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
按照繼承順序，其中百分之二十一屬於我，百分之二十一屬於林曼。
可文件顯示，父親去世後，林曼繼承了百分之二十一，而我名下只有百分之三。
剩下的百分之十八，被轉入一個名爲“衡遠信託”的機構。
“這是甚麼？”
“以你父親的名字設立的信託。”
“我爲甚麼不知道？”
“因爲受益人不是你。”
我抬頭看他。
喬硯舟將另一張紙推過來。
受益人一欄，寫着韓聿川。
我手裏的文件無聲滑落。
韓聿川早就拿走了父親一半的控制權。
而我當年竟然以爲，他只是暫代公司。
“這份信託成立日期是三年前六月二十七日。”
父親死亡證明上的日期，也是六月二十七日。
我猛地站起來，腳踝的疼痛都被壓了下去。
“他爲甚麼要在死前一天把股份給韓聿川？”
“未必是你父親籤的。”
喬硯舟指向文件底部。
“簽字部分經過特殊處理。原件上可能有兩層墨跡。”
“甚麼意思？”
“有人可能把原本的簽名覆蓋掉，再僞造了一份新的。”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
父親生前最恨別人動他的文件。
他不可能把公司交給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女婿。
更不可能把自己親生女兒的繼承權壓到百分之三。
“明天我去拿原件。”
“林氏的檔案庫已經換了鎖。”
“我有辦法。”
回到酒店後，我給母親打了電話。
接通的人卻是林曼。
她大概早就料到我會打過去，聲音依舊溫柔。
“知微，怎麼了？”
“我父親的原始遺囑在哪裏？”
電話那端安靜了兩秒。
“遺囑不是已經給你看過了嗎？”
“我問的是原始遺囑。”
“都是一樣的。”
“姐姐，你知道僞造遺囑是甚麼罪嗎？”
她的呼吸明顯停頓了一下。
隨後，她輕聲笑了。
“你在國外待了三年，學會用這種方式威脅家人了？”
“我只是在提醒你。”
“知微，聿川這三年爲了林氏付出了很多。你回來就想把一切奪走，是不是太不公平？”
“他付出甚麼？”
“他照顧爺爺，照顧媽媽，也照顧我。公司差點破產的時候，是他拿自己的錢填上窟窿。”
我靠在窗邊，看着城市燈火。
“那就讓他把賬拿出來。”
“甚麼？”
“他填了多少錢，誰借給他的，資金從哪裏來，我會一筆一筆查清楚。”
林曼沉默了很久。
“你變了。”
“是你們教我的。”
我掛斷電話。
第二天一早，我拄着臨時買來的手杖走進林氏集團。
前臺看到我，臉色立刻變了。
“葉......林小姐，您有預約嗎？”
“我回自己家的公司，需要預約？”
“這是韓總的規定。”
我取出律師發來的股權證明，放在前臺桌上。
“通知韓聿川，百分之二十一的股東林知微，要求召開臨時董事會。”
前臺看着文件，手開始發抖。
十分鐘後，韓聿川從專屬電梯裏走出來。
他沒有看我手裏的證明，只沉聲道：“你鬧夠了嗎？”
我笑着把文件收回。
“韓聿川，三年前你拿走的東西，我要你連本帶利吐出來。”
他身後的電梯門緩緩打開。
喬硯舟從裏面走出來。
“她要的東西，我代表喬氏支持。”
韓聿川的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