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新學期第一天。
室友在寢室羣發起六十天藏人挑戰。
“我初中竹馬沒錢租房，讓他在我牀簾裏窩兩個月！”
“只要大家幫忙打掩護，宿管絕對發現不了。”
上輩子，我反覆強調女寢混住的安全隱患，怎麼都不肯答應。
另外兩個室友卻嫌我多事。
“牀簾拉上誰看得見？幫落難帥哥省兩千塊房租怎麼了？”
“不會是阿哲對我們熱情，對你態度一般，你嫉妒了吧？”
她們享受着男人的殷勤。
對我的反對不管不顧。
兩個月後，三百個G的女寢偷拍視頻在校內各個羣裏瘋傳。
十幾名受害女生的家長連夜撞開寢室大門。
室友縮在角落發抖。
阿哲卻指着我破口大罵。
“是她收錢放我進來的，偷拍也是她指使的！”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被推倒在人羣中，再也沒能爬起來。
再睜眼，室友正把沾着胡茬的男士剃鬚刀塞進我的洗漱杯。
“萱萱，其他人都同意阿哲住下了。”
“你那麼善良，肯定會幫我們瞞着，對吧？”
我摸了摸包裏剛買的微型攝像頭，點頭。
“好啊。”
......
林嬌嬌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她怔了怔，把洗漱杯推到角落。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萬一被宿管阿姨看到，你就說這把剃鬚刀是你拿來脫毛的。”
另一個室友陳婷嗤笑着開口：
“嬌嬌，你多餘問她。”
“平時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慫貨，還能去舉報你不成？”
對牀的張莉撕開薯片包裝。
隨手把袋子扔到我桌子上。
“就是。阿哲答應幫咱們拿兩個月快遞，這麼划算的事，誰攔着誰就是全寢室的公敵。”
前世，我和她們吵得不可開交。
我勸她們，陌生男人藏在牀簾裏，誰也不知道他會做甚麼。
可她們不肯聽。
林嬌嬌走到二號牀邊，掀開厚重的遮光簾。
“阿哲，出來透透氣吧，蘇萱已經答應了。”
片刻後，穿着灰色背心的男人從牀上跳下來。
腳上的籃球鞋踩在我的地墊上。
周哲抓了抓油膩的頭髮。
隨手拿起我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就往嘴裏灌。
“謝了啊，蘇萱妹妹。我就知道你比外面那些拜金女懂事。”
我盯着杯口沾上的油漬。
手指在身側收緊。
“客氣了。杯子送你用，我正好想換新的。”
周哲沒跟我客氣，順手把保溫杯揣進了懷裏。
“嬌嬌，還是你室友大方。”
“不像我之前合租的那個男的，用他點洗髮水，他就跑去報警。”
林嬌嬌拍了拍他的胸口，轉頭衝我說：
“萱萱，阿哲剛從老家過來找工作，手頭有點緊。”
“你新買的洗衣液也放陽臺公用吧。”
陳婷馬上接話。
“對啊，阿哲幫咱們拿快遞，咱們補貼點日用品也算是禮尚往來了。”
我沒有反駁，提起洗衣液，放到洗手檯下。
順手把僞裝成黑色螺釘的微型鏡頭吸在陽臺。
鏡頭正對洗手檯和二號牀。
連周哲手背上的痦子都拍得清楚。
周哲走到洗手檯前，吐了口痰在臺面上。
“對了，晚上熄燈以後，你們別隨便去陽臺。我洗澡不喜歡關門。”
張莉捂着嘴偷笑。
“阿哲哥身材那麼好，我們看幾眼又不會少塊肉。”
我回到自己的位置。
把另一枚鏡頭卡進書架最上層的書脊裏。
手機屏幕亮起。
監控軟件顯示連接成功。
雲端備份也開始運行。
林嬌嬌衝我晃了晃手機。
“萱萱，我把阿哲拉進咱們四個人的小羣了。”
“以後宿管查寢的消息，你負責在羣裏提醒。”
我點開名爲402仙女窩的羣聊。
周哲的頭像是輛改裝着廉價燈帶的二手摩托。
羣暱稱已經改成了402男主人。
我截下羣成員名單和邀請記錄：
“收到，我會準時提醒。”
屏幕那端，周哲發來個齜牙的表情。
我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藏人挑戰進行到第三天早上。
我剛下牀，腳底就踩到團黏膩的溼紙巾。
衛生間門虛掩着，馬桶圈上濺滿了黃色污漬，
我原本掛在毛巾架上的粉色毛巾也不見了。
周哲光着膀子從裏面晃出來，手裏正拿着我的毛巾擦汗。
“蘇萱，你這毛巾吸水性挺好，我拿來擦腳了啊。”
我後退幾步，避開他甩過來的水珠。
“那是我用來洗臉的，你要擦腳可以用陽臺最下面的抹布。”
林嬌嬌正坐在桌前塗粉底。
聽到這話，直接把美妝蛋摔到鏡子前。
“一條毛巾而已，你至於擺臉色嗎？”
“阿哲皮膚敏感，用粗糙抹布擦壞了，你賠得起嗎？”
陳婷翻了個白眼。
“蘇萱，你別發你的大小姐脾氣了。”
“嫌髒就去校外租房，別在寢室裏給阿哲甩臉子。”
周哲直接把毛巾扔到積水的地磚上，又用拖鞋踩了幾下。
我沒撿。
轉身拉開抽屜，取出早就打印好的紙張和黑筆。
放在林嬌嬌的化妝桌上。
她皺眉捏起最上方那張。
“寢室物品損耗及人員借住免責聲明？”
“蘇萱，你又發甚麼神經？”
我扶了扶眼鏡，指着上面的條款。
“萬一查寢時出了問題，我一個人可沒辦法擔起這個責任。”
“只要你們三個人簽字，寫明周哲是你們主動邀請入住，日常開銷也由你們共同承擔，我不但不阻攔，還會替你們包下這段時間的日用品。”
周哲臉色頓時沉下來，伸手就要搶。
“籤甚麼籤？你想拿這個去告密？”
我把協議抽回，轉頭看向林嬌嬌。
“你當時不是說一人做事一人擔，出了事絕不會影響其他室友嗎？”
“不會只是嘴上說說吧？”
我把五百元超市提貨券壓在協議旁邊。
“只要你們簽了協議，提貨券也送給你們，今天就能去我媽店裏拿零食。”
張莉下牀搶過筆。
“籤就籤。校規只罰帶外人進寢室的主謀，跟我有甚麼關係？”
“提貨券記得分我半張。”
她很快簽下名字，還按了個口紅印。
陳婷也跟着落筆。
“以後宿管查寢，你得先站出來頂着。”
林嬌嬌咬牙寫下自己的名字。
“阿哲，我爲了你連這種協議都簽了，你以後發達了可不能忘了我。”
周哲摟住她的肩膀，順手抽走提貨券。
“算你識相。不過光有提貨券還不夠，去買四份醬骨頭回來。”
我收好協議。
“上午滿課，沒空。”
周哲一下子變了臉。
抬腳踹翻我桌下的垃圾桶。
“給臉不要臉？”
林嬌嬌抱着手臂站在旁邊。
“萱萱，這就是你不懂事了，現在大家也算室友了。”
“你幫室友買個飯能耽誤多久？逃節課也不會掛科。”
我沒有接話，直接出了寢室。
走廊拐角處，宿管張阿姨正往樓上走。
她看見我出來，開口搭話。
“蘇萱，你們寢室最近用水怎麼比上個月多了這麼多？”
我停下腳步，視線落在她的銀手鐲上。
昨晚的監控裏，林嬌嬌拿着同款包裝盒出了校門。
回來時盒子已經不見了。
我垂下眼，怯怯道：
“嬌嬌買了新的洗腳桶，每晚要泡兩次腳。她說泡腳用熱水比較舒服。”
張阿姨明顯鬆了口氣。
“行了，小姑娘愛乾淨是好事。”
“只要別用違規電器，最近我就不查你們屋了。”
她轉身下樓。
我拿出手機，給導員發去更換寢室備用鑰匙的報修申請。
藏人挑戰進行到第三十五天。
四樓走廊忽然吵了起來。
隔壁403的李楠舉着空晾衣杆，站在走廊裏罵人。
“誰把我剛買的蕾絲內衣拿走了？才晾出去半小時！”
對門的女生也探出頭。
“不止你的東西，我上週還丟了兩條睡裙。”
大家七嘴八舌地附和，越說越激動。
“大家都丟東西？這也太巧了吧！”
“我也丟過內衣，當時以爲是被風吹到樓下了。”
“快去找宿管調監控，咱們這樓裏肯定進了變態。”
我從圖書館回來，推開宿舍門。
室內窗簾緊閉，二號牀的遮光簾不停晃動。
裏面傳出粗重的呼吸聲和布料摩擦聲。
我躲進進衛生間，打開手機裏五分鐘前的監控回放。
畫面裏，周哲趁走廊無人。
探出半個身子，用竹竿把403晾着的黑色內衣勾進了402。
沒過多久，林嬌嬌提着兩杯奶茶推門回來。
她看清周哲手裏的東西時，臉色立刻變了。
“阿哲，你瘋了嗎？”
“李楠正在外面罵，被她找上門怎麼辦？”
周哲把內衣揉成團，塞進牀頭的舊球鞋。
“怕甚麼？女寢這麼多學生，誰會想到是我？”
“大不了晚上扔進蘇萱的櫃子裏。”
林嬌嬌吸了口奶茶，點了點頭。
“也對。蘇萱平時和403那幾個人關係一般，搜出來就說她有偷東西的毛病。”
我適時從衛生間裏出來。
林嬌嬌轉身，正對上我的視線。
“蘇萱？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我摘下耳機。
“剛回來。你們剛纔說甚麼？”
她盯着我的耳機看了幾秒，見我神色平常才放鬆下來。
“沒甚麼。我和阿哲晚上去喫燒烤。你怎麼不去圖書館自習了？”
我合上筆記本。
“回來拿充電寶，馬上就走，晚上十點半再回來。”
聽見這話，牀簾裏傳出周哲壓低的咳嗽聲。
我走出寢室，卻沒有下樓。
而是轉進四樓盡頭的開水房。
開水房的窗戶正對走廊。
我點開字典書脊裏的鏡頭。
畫面裏，我剛離開，周哲就從牀上下來。
陳婷和張莉也先後回來，四個人圍到我的書桌旁。
周哲從口袋裏取出細柄螺絲刀。
插進筆記本電腦鎖孔旁的縫隙。
“這丫頭以爲改了密碼就安全了？”
“我以前在電腦城上班，拆個硬盤還不是很容易。”
張莉站在門邊望風，聲音有些發虛。
“阿哲哥，你那些視頻真能賣出去？可別連累咱們被處分。”
周哲把移動硬盤插進電腦接口，屏幕上跳出文件傳輸進度。
“女大學生澡堂和寢室換衣服的視頻，高清原片在外網能賣八百元。”
“老子已經攢了快三百個G，還是用蘇萱的校園網賬號發。”
“網警就算查過來，抓的也是她。”
陳婷湊到電腦前。
“八百元一份？咱們至少得分兩成。”
林嬌嬌馬上抬高聲音。
“阿哲住的是我的牀，分錢當然得我拿大頭。”
“你們兩個頂多拿封口費。”
“封口費多少？”
“每人五百。”
傳輸完成。
周哲又在我的D盤深處建了隱藏文件夾。
把幾十個視頻拷進去。
“這叫雙重保險。”
“六十天後我拿錢離開，這臺電腦就是蘇萱犯罪的證據。”
我看着手機裏同步保存的畫面。
連電腦屏幕上的文件名都清清楚楚。
走出開水房時，李楠正好從樓梯口回來。
她抓着頭髮，滿臉煩躁。
“蘇萱，你看見可疑的人沒有？”
“宿管說咱們這層監控已經壞了半個月了。”
我拿出紙條塞進她運動服口袋。
“監控壞沒壞我不清楚。”
“你去看看三樓和四樓之間的消防通道，或許能找到你要的東西。”
李楠愣了下，摸到紙條後，神情很快沉了下來。
六十天期滿的晚上，402桌上擺滿啤酒罐和麻辣小龍蝦。
周哲喝得滿臉通紅。
“慶祝老子在女寢住滿兩個月！”
“今晚這頓飯算蘇萱請客！”
林嬌嬌剝好蝦，送到他嘴邊。
“阿哲，加上今天賣掉的那批視頻，你卡里已經有六萬八了吧？”
“明天咱們就去買新手機。”
陳婷舉着啤酒罐。
“之前說好的分紅可不能賴賬。”
“403李楠洗澡的視頻，是我幫你把手機塞進洗漱包裏拍的。”
張莉也跟着敲碗。
“還有401那個系花，她換衣服的視頻被那麼多人買去看，估計現在還不知道呢。”
周哲大笑着，隨手把空罐子朝我砸過來。
易拉罐擦過額角。
我抽出紙巾，慢慢擦掉，看向手機屏幕。
晚上九點四十五分。
三天前，李楠按照紙條的提示，在二號牀底找到被偷的內衣。
又通過我匿名發給她的外網鏈接，認出了視頻中腰間的胎記。
這幾天，她悄悄聯繫了整棟樓裏被偷拍的女生，也通知了她們的父母。
我看着還在吹噓拍攝角度的周哲，開口：
“六萬八千元。”
“按照法律規定，傳播Y穢物品牟利超過五萬元，屬於情節特別嚴重，刑期不會輕。”
寢室裏的笑聲停了下來。
周哲皺起眉頭看過來。
“你胡說甚麼？”
“你自己不出力，現在看我們賺錢了就眼紅？”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緊接着是鐵門被踹開的響聲。
李楠帶着十幾位家長衝上四樓。
“就是402，東西和人都在裏面！”
寢室門被撞開。
林嬌嬌尖叫着縮到角落，臉上的酒意徹底散了。
李楠的父親曾經當過兵。
他揪住周哲的衣領把人提了起來。
“小畜生，網上那些女寢視頻是不是你拍的？”
周哲臉色漲紅。
他用力扯開李楠父親的手，把我推向人羣。
“她纔是主謀！”
“是她給我五千塊，讓我住進來偷拍！”
“所有視頻都在她電腦裏，錢也歸她！”
林嬌嬌反應過來後，也很快哭喊起來：
“就是蘇萱！她僱阿哲進來拍裸照賣錢。我們三個都是被她逼的！”
陳婷和張莉也連連點頭。
“叔叔阿姨，視頻全在蘇萱電腦裏，搜她的東西就知道了！”
家長們的視線轉向我。
手裏的球杆和扳手也跟着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