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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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遷款到賬前一星期，我媽突然開始給我燉湯。
三十年了，她第一次記得我不喫香菜。
我弟也不陰陽怪氣了，天天「姐長姐短」。
連我那個重男輕女的爸，都把老宅的鑰匙塞給我：
「閨女，爸以前糊塗，這房子寫你名。」
我弟媳婦在旁邊幫腔：「姐，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嗯嗯兩聲。
第二天去公證處，把三百萬拆遷款做了不可撤銷的信託，受益人只有我女兒。
一週後全家圍着我，弟弟搓着手開口：
「姐，我看中套學區房，你先幫我把首付——」
我把公證書拍在桌上。
他臉上的笑，一寸一寸裂開了。
拆遷辦說老宅下週簽約。
這齣戲，纔剛剛開始。
......
拆遷款到賬前三天，我媽拎着保溫桶上了門。
雞湯，撇了油，沒放香菜。
我盯着那碗湯看了十秒。
三十年，她第一次記得我不喫香菜。
「愣着幹嘛，趁熱喝。」她搓着手笑，「媽天不亮就去菜場搶的老母雞。」
我沒動筷子。
記憶這東西最誠實——
八歲那年，一隻燒雞，兩個雞腿，全在林耀祖碗裏。我啃雞脖子，我媽說：丫頭片子喫那麼好乾嘛。
十八歲，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被她鎖進抽屜半個月。「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打工供你弟。」要不是班主任找上門，我現在在電子廠打螺絲。
二十六歲，我結婚，十八萬八彩禮，她一分沒給我，轉頭給林耀祖提了輛SUV。「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彩禮本來就是孃家的。」
現在她給我燉湯。
湯裏沒毒。
湯外面裹的東西，比毒還毒。
「媽，有話直說。」
「瞧你說的，媽想閨女了不行啊？」她眼神飄了一下，「對了，你外婆留下那套老房子，是不是要拆了？」
來了。
我嗯了一聲。
「賠多少？」
「不知道，還沒談。」
她笑得更熱絡：「不着急不着急，媽就是問問。」
走之前，她連我家垃圾桶都幫我倒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掏出手機，給閨蜜周敏發了條微信。
周敏在拆遷辦上班。
「幫我查下，最近是不是有人去你們那兒打聽過我的補償款。」
十分鐘後，她回了條語音，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媽昨天來的，帶着你弟，問能不能把收款賬戶改成你弟的卡。工作人員說必須本人，你媽當場跟人吵，說女兒的錢就是孃家的錢，被保安請出去的。」
我端着那碗雞湯走到水槽邊。
一滴，一滴，倒進了下水道。
晚上，林耀祖一家來了。
弟媳孫倩拎着兩兜水果，進門就喊：「姐！想死你了！」
上次見面是去年春節，她全程沒跟我說夠三句話，嫌我離婚丟人。
今天她連自己閨女都不管了，先給朵朵塞紅包。
「朵朵真乖，舅媽給你的。」
朵朵看我一眼，我點頭，她才接。
孫倩挨着我坐下，手搭我肩上，熱乎得像失散多年：「姐，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以後有事儘管開口，耀祖是你親弟！」
林耀祖在沙發另一頭嘿嘿笑：「姐，咱可是一根藤上的瓜。」
我剝着橘子：「說吧，甚麼事。」
「沒事！就看看你！」孫倩嗓門拔高，隨即話鋒一轉，「哎對了姐，聽說外婆那房子，補償款有這個數？」
她伸出三根手指。
我笑了：「不知道，沒簽呢。」
「那也快了！」她眼睛亮得嚇人，跟林耀祖飛快對了個眼神。
那眼神我讀懂了——
肥肉還沒下鍋，饞蟲先上桌了。
壓軸的是我爸。
週六一早，老頭親自上門，從兜裏掏出一串鑰匙，拍在我手心。
「老宅的鑰匙。」他清了清嗓子，「閨女，爸以前糊塗，重男輕女，虧待你了。」
「這房子，回頭寫你名。」
我捏着那串鑰匙。
老宅，我長大的地方，房本上是他林建國的名。
寫我名？
空口白牙，連公證處都不用去，一張嘴就是一套房。
換三年前，我能當場感動哭。
現在我只想知道——
「爸，房本呢？」
「房本......房本在你媽那兒收着，放心，爸說話算話！」
他走後，我手機震了。
拆遷辦短信：【林晚女士，您位於槐安巷的房產補償協議已生效，補償款300萬元將於三日內到賬，請注意查收。】
我盯着那串老宅鑰匙，笑了。
用一套破磚房，換我三百萬。
這買賣，真划算。
就是戲臺子搭得太糙——
鑼鼓還沒響，我就看見戲服底下藏的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