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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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城大廈樓下，我的炸串攤掛了兩年招牌：
十塊錢一碗，能裝多少全憑本事。
有天一個男人把竹籤壘到一米高，
舉着手機對鏡頭喊："家人們，老鼠肉、地溝油全在這口鍋裏。"
我求他高抬貴手，饒我一命，他卻伸手管我要五十萬封口費，
還揚言要是不給錢，讓我全家在海城活不下去。
他丟下名片，轉身就走。
老伴扶着顫抖的雙腿，來到我旁邊，
我拿起名片仔細看了看，
川海科技。
我記得我兒子的公司，好像沒有這號人啊！
.........
“炸吧。”
陳斌把紙碗遞過來，竹籤堆得冒了尖，足足壘了一米高。
我深深嘆了一口氣。
完了，今晚又算白忙。
我把碗接過來，沒吭聲。
在海城大廈樓下襬攤兩年，我的招牌一直寫着十塊錢一碗，能裝多少全憑本事。
話是我自己放出去的，如今想收也收不回來。
後面排隊的年輕人笑：“大爺，這位大哥又來包場了。”
旁邊有人小聲接話：“第七天了吧，天天都壘這麼高，也不怕走半路塌了。”
“我花錢喫飯，裝多少是我的自由。”陳斌嗓門一下高了。
“咋了，你們不服啊！”
身後排隊的人，立刻閉上了嘴。
七天裏，陳斌一次比一次裝得多。
光他拿走的串，已經抵得上我兩天流水。
更麻煩的是他手裏那部手機。
每天晚上，他舉着手機繞攤位拍上半個鐘頭。
鏡頭一會兒對着油鍋，一會兒貼着收款碼，連我給客人找零錢都不放過。
肉串炸完遞過去，我低聲懇求：
“小夥子，叔跟你商量個事。”
“一碗十塊，我雖然認賬，可你再這麼裝下去，我真要頂不住了。”
“你多少給叔留點活路。”
陳斌把碗往桌上一放。
“求我啊？”
他從兜裏掏出手機，屏幕朝我晃了晃。
“可以！沒問題！那你得給我封口費，我要的不多，五十萬！明天之前給我。”
“我保證一個字都不往外說！”
“五十萬？”
“我一天累到半夜才掙兩百塊，你張嘴跟我要五十萬？”
“那沒辦法。”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要是不給錢，我就讓你這攤子變成全網最火的黑店。”
我抓着漏勺，掌心全是汗。
眼睛一蹬，也警告道：
“你再這麼胡來，我報警。”
他笑出兩聲，靠在椅背上。
“我發自己的視頻，講自己的消費經歷，警察憑甚麼抓我？”
“大爺，五十萬買你後半輩子清淨，已經不貴了？”
我氣的渾身發抖，恨不得油鍋直接潑他臉上。
可是我一翻臉，明天網上就有炸串攤主毆打顧客的視頻。
賣奶茶的小周從隔壁探出頭，衝我搖頭，讓我別搭理他。
我轉過身，沒搭理他，繼續給下一個客人炸串。
他站在原地，拿起手機：
“家人們看見沒有，老闆一言不合就冷暴力消費者。”
接着屏幕上傳出清脆的提示音。
他把視頻發了出去。
一張名片隨即落在調料盒旁。
“川海科技項目部，陳主任。”
陳斌端起那碗串，走出兩步又轉回頭。
“想明白了就打電話，過了明天，五十萬可不夠。”
那晚收攤，小周過來幫我收箱子，勸我：
“叔，要不改成二十一碗得了。”
“他總這麼來佔咱們便宜，也不是個事啊！”
我嘆了口氣：“要是改成二十，就等於認了玩不起。”
“到時候都不用人家開直播，就隔壁經常來咱家喫串的那些公司員工，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我淹死。”
回家後，我坐在廚房裏，捏着那張名片，盯着川海科技四個字看了很久。
我兒子的公司，甚麼時候多了這麼一位陳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