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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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我在超市停車場碰見許照。
他瘦了點，還是很顯眼，手裏拎着賽車裝備包。
我購物車裏放着一條鱸魚。
兩個人隔着幾米，都先看見了對方手裏的東西。
許照笑：“還喫魚？”
“嗯。”
“還挑三遍？”
“四遍。”
“越來越誇張。”
我也笑：“命只有一條。”
他點頭：“有道理。”
以前他聽見這句一定損我。
現在居然老老實實認了。
我們一時都沒話。
停車場廣播在催一輛車關燈。
許照先開口：“搬家了？”
“二樓。”
“挺像你。”
“有消防平臺。”
“更像你。”
我瞪了他一眼。
他笑得肩膀都動了。
這個人還是欠。
只是欠得有分寸了。
我看了一眼裝備包：“還跑？”
“跑。”
他趕緊補充：“正規賽道，救援車、醫療組都在，車每天檢查。”
說完自己先頓住。
“抱歉。”
“甚麼？”
“又跟你報備。”
我心裏輕輕疼了一下：“沒事。”
許照把裝備包放進後備廂。
“最近挺好？”
“挺好。”
“有對象嗎？”
我看他。
他咳了一聲：“隨便問問。”
“沒有。”
他嘴角明顯動了一下：“哦。”
“你呢？”
“我？”
許照關上後備廂，“沒人願意天天聽我說車。”
“喬穗呢？”
“她現在看見我都煩。上個月訓練遲到一次，罰我刷了三天輪胎。”
很像喬穗幹得出來的事。
我笑了一會兒。
許照沒笑。
“阮棠。”
“嗯？”
“問你件挺沒勁的事。”
“那別問。”
“都開口了。”
他靠着車門，沉默了幾秒。
“如果我早點懂，我們是不是已經結婚了？”
停車場出口吹進一陣風。
我沒騙他。
“是。”
許照眼睛慢慢紅了。
我想了想，又說：“可能孩子都有了。”
他低頭罵了句很輕的髒話。
我反而笑：“你自己問的。”
“知道。”
他吸了口氣，“就是沒想到你這麼實誠。”
過了一會兒，他抬頭。
“那還有機會嗎？”
這是他第一次直接問。
沒有說我還愛他。
沒有拿七年逼我。
我看着他。
最後搖頭。
“沒有。”
許照站着沒動。
半晌，也點了一下頭。
“行。”
他拉開駕駛位車門。
上車前，又轉回來。
“沒甚麼要叮囑我的？”
從前有很多。
雨天慢點。
別壓線。
頭盔扣好。
困了就停車。
到了發消息。
比賽前檢查剎車。
我說過太多遍。
多到許照以前最煩的時候，會把我抱起來往沙發上一扔。
“阮棠，我是去跑賽道，不是去投胎。”
那時候我會氣得拿抱枕砸他。
現在他站在那裏等。
我想了想。
“沒有了。”
許照眼神停了一瞬。
然後笑：“好。”
他上車，系安全帶，起步很慢。
經過停車場出口時，主動停下來讓了一輛嬰兒車。
我站在原地看了幾秒。
然後推着購物車回家。
晚上，我把魚洗乾淨。
第一遍挑刺。
第二遍。
第三遍。
第四遍。
窗外有車開過去。
我下意識抬了下頭。
很快又低下去，繼續喫飯。
魚肉很嫩。
沒有刺。
玄關那把安全錘還在。
逃生鞋依舊朝着門。
手機裏沒有共享定位。
也沒有誰等着我問一句“到了沒有”。
我喫完最後一口，把碗端進廚房。
窗外的車聲已經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