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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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兒曉曉在學校打架了。
起因是同桌給她刷視頻：「你看，這個百萬博主爸爸好溫柔。」
視頻裏，我老公紀宇修正給一個小女孩扎辮子。
配文：做奶爸的第2000天。
女兒說：「那是我爸爸。」
全班鬨堂大笑。
她同桌說：「你蹭甚麼熱度？人家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老師給我打電話時，我正在看那條視頻。
280萬點贊。
置頂評論是他自己回的：這輩子，只有婉婉一個寶貝女兒。
老師試探的聲音從對面響起：
“曉曉媽媽，你在聽嗎？”
我回過神，聲音平靜地回道：“曉曉沒說錯，這就是她爸爸。”
電話那邊安靜了。
我繼續補充道：
“不過以後不是了”
......
......
接到幼兒園老師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刷那條視頻。
視頻裏，我老公紀宇修盤腿坐在地毯上，給一個小女孩扎雙馬尾。
髮圈繞了三圈，蝴蝶結打得又正又穩。
這雙手，沒給曉曉扎過一次頭髮。
配文：做奶爸的第2000天。
點贊，280萬。
置頂評論是他自己搶的：
【這輩子，只有婉婉一個寶貝女兒。】
"曉曉媽媽，您......在聽嗎？"
周老師的聲音透着試探。
"曉曉今天和同桌打架了。起因是朵朵刷到這條視頻，曉曉說，視頻裏的人是她爸爸。"
"全班都笑了，朵朵就說她蹭熱度，撒謊精，倆孩子就動手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張熟悉的臉。
結婚六年。
他上一次回家，是半個月前，拿了兩件換洗衣服。
我回過神，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曉曉沒說錯，這就是她爸爸。"
電話那頭安靜了。
我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以後不是了。"
......
我趕到學校時，辦公室裏已經亂成一鍋粥。
朵朵坐在椅子上乾嚎，手背上兩道抓痕。
朵朵媽舉着手機，嗓門比她閨女還大。
"一個班四十個孩子，怎麼就你家孩子動手？"
"小小年紀撒謊不眨眼，蹭熱度蹭到百萬博主頭上，跟誰學的？"
曉曉縮在角落的小凳子上。
校服袖口髒了，膝蓋蹭破一塊皮。
手裏還攥着半張畫——美術課的作業，《我的爸爸》，被人撕掉了一個角。
看見我，她眼睛一下子紅了，癟着嘴，不敢哭出聲。
她旁邊站着個小姑娘，白白淨淨，雙馬尾扎得一絲不亂。
視頻裏那個，婉婉。
婉婉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細聲細氣地開口。
"阿姨，我沒罵曉曉。"
"我就說，爸爸是我一個人的爸爸，她就來推我了。"
一句話，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這茶藝，不像五歲的孩子。
倒是得了真傳。
我蹲下來，把曉曉攬進懷裏。
"告訴媽媽，爲甚麼動手？"
曉曉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朵朵說......說曉曉沒、沒有爸爸，是、是撒謊精......"
一着急，她的結巴就更厲害。
"曉曉有、有爸爸......曉曉沒、沒撒謊......"
朵朵媽嗤笑一聲，把手機懟到我面前。
"看見沒，還嘴硬呢。"
"人家婉婉一家，幸福的一家三口，兩百多萬粉絲看着呢，你家算甚麼東西？"
"孩子她爸要是紀宇修，我還是婉婉她乾媽呢！"
周圍幾個來接孩子的家長跟着鬨笑。
我剛要開口，門口一陣騷動。
紀宇修來了。
黑口罩，鴨舌帽，進門先摘了口罩——
徑直走向婉婉。
"婉婉，嚇着沒有？"
婉婉立馬紅了眼眶，往他懷裏鑽。
"爸爸，婉婉好怕。"
周老師搓着手，硬着頭皮上前。
"這位爸爸，曉曉說......您也是她爸爸？"
紀宇修掃了我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在看一個麻煩。
"老師，曉曉這孩子情況特殊，從小缺父愛，看誰都像爸爸。"
"小孩子撒謊，家長得管管。"
朵朵媽一拍大腿。
"聽聽！人家正主爸爸都這麼說了！"
曉曉從我懷裏掙出來，朝他伸着手。
"爸、爸爸......"
紀宇修眉頭一皺，後退半步。
"小朋友，別亂認爸爸。"
說完，他彎腰抱起婉婉，聲音瞬間軟了八度。
"婉婉乖，爸爸帶你去喫冰淇淋，壓壓驚。"
一大一小，親親熱熱地走了。
從頭到尾，他沒看曉曉第二眼。
辦公室裏，朵朵媽的笑聲格外刺耳。
我抱起曉曉，給她擦掉眼淚。
"媽媽，曉曉真、真的沒撒謊......"
"媽媽知道。"
我看着那個背影，一字一句。
"曉曉記住，從今天起，你沒有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