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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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流艇撞上暗礁的時候，我整個人被掀進了水裏。
水很冷，一下就灌進了鼻子。
我不會游泳。
這件事，陸則言比誰都清楚。
可他還是從我身邊游過去，一把拽住了三米外的孟桃。
孟桃掛在他脖子上哭。
我扒着翻過來的艇底，被救生員拖上了岸。
晚上回到民宿，孟桃裹着我的毯子發抖。
陸則言把熱薑茶塞進她手裏，又把空調調高了兩度。
我燒到三十八度五，自己翻出退燒藥。
孟桃小聲問：
"蘇晚姐臉白得嚇人，真的沒事嗎？"
陸則言頭也沒抬。
"她扛造，睡一覺就好。"
在一起七年，他總說，孟桃的哥哥是爲救人沒的，他答應過人家，得替他看着妹妹。
後來我真的學會了不喊疼，不喊怕，不給他添麻煩。
可一段不需要我的感情。
我也不想再要了。
......
救援站的醫生掀開我手臂上臨時纏的毛巾，看了一眼。
"口子挺深，六針。"
陸則言站在旁邊，臉色比我還難看。
"會留疤嗎？"
他說得很自然。
"她靠手喫飯的，麻煩您縫細一點。"
我做陶藝，一雙手確實金貴。
心裏剛熱了一下，走廊外突然傳來哭聲。
孟桃蹲在牆角，哭得一抽一抽。
"我一閉眼，就是我哥沉下去的樣子......"
陸則言立刻站了起來。
醫生手裏的麻藥針剛扎進去。
"晚晚。"
"嗯？"
"你先縫。"
"她嚇得喘不上氣，我陪一會兒就回來。"
我盯着天花板。
"好。"
陸則言像鬆了口氣，臨走還揉了下我的頭髮。
"乖，數着針，數完我就到了。"
門關上。
醫生抬頭看了我一眼。
"男朋友？"
"嗯。"
"挺緊張你的。"
我笑了一下。
第二針穿過去。
其實不疼了。
就是麻藥勁上來，半條胳膊都是木的，手心全是汗。
六針縫完，陸則言沒回來。
我一個人去繳費、拿藥。
路過留觀室，門虛掩着。
孟桃還在抽噎：
"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來漂流......"
"她自己站不穩，怪你幹甚麼。"
陸則言把毯子往她肩上攏了攏。
"你哥走的時候交代過我，不能讓你受委屈。"
"那蘇晚姐呢？"
"她沒事。"
他笑了一聲。
"她命硬，從小到大就沒見她哭過。"
我站在門口。
縫過針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
護士推車過來，我往旁邊讓了一步。
手機就在這時亮了。
大理那家陶藝空間又發來郵件。
【蘇老師，最後跟您確認一次，駐場主理人的位置還給您留着嗎？】
半個月前，我連回都不敢回。
因爲陸則言說過：
"你去那麼遠，我一個人怎麼辦？"
我靠着牆，用左手慢慢打字。
【留着。】
【我馬上過去。】
發送成功。
留觀室裏，陸則言還在哄孟桃。
他不知道。
這是我第一次，做了一個沒打算告訴他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