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代價
林唯走上木階，推開了懸崖木屋的木門。
客廳中央擺着原木長桌，上面放着幾隻玻璃杯和一壺熱茶。
屋裏只坐着主持人宋知嵐和沈蟬兩個人。
聽到開門動靜，兩人同時轉頭看向玄關。
“抱歉，路上風雪大，來晚了幾分鐘。”
林唯解開大衣領口，朝兩人點了下頭。
“沒晚，坐吧。”
長桌側方的宋知嵐指了指空椅。
沈蟬坐在北側，冷冷看着林唯走近。
林唯拉開她正對面的木椅坐下。
鏡頭推近，拍清了林唯蒼白消瘦的臉。
【這就是那個林唯？】
【怎麼瘦成這副鬼樣子了？】
【不知道的還以爲剛從重症監護室爬出來呢！】
【笑死，提前化了個病弱妝演苦肉計？】
【知道今天要被算賬，故意裝可憐博同情？】
【當年幹缺德事的時候怎麼不裝病？】
【沈蟬千萬別心軟！】
這張臉一出現在屏幕上，超過三千萬人的直播間瞬間炸開了鍋。
屏幕前，無數網友的眼裏滿是嫌惡與譏諷。
這幾天隨着節目官宣，林唯這個名字早就被全網扒了個底朝天。
背刺初戀、逼走學妹男友、賣掉小師妹、討好資方換掉老東家女兒的角色......
隨便拎出一樁，都夠他在內娛身敗名裂一萬次！
誰也沒想到，這個讓四位頂流女星恨之入骨的前經紀人，露面時竟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但沒有一個人同情他，所有人都認定了這只是他爲了逃避清算演的一出苦肉計。
場務上前給林唯倒了一杯溫水，輕步退出了鏡頭。
木屋裏一時安靜下來，只聽見窗外掠過屋檐的風雪聲。
隔着一張原木長桌，兩人整整六年零三個月沒有見過面。
“你狀態還可以是吧？”
林唯看向對面的沈蟬，先開了口。
“我還可以。”
沈蟬垂着眼，指尖搭在微涼的茶杯邊。
“......你媽媽身體還好嗎？”
“我媽還行。”
沈蟬頓了一下，偏頭看向窗外的風雪。
“那就好。”
林唯垂下眼簾，雙手攏在微涼的玻璃水杯外側，沒再往下追問。
木屋裏陷入沉默，只有壁爐裏柴火噼啪的聲響。
“來之前導演組還擔心你們六年沒見，一坐下就會吵起來。”
“沒想到還能心平氣和地聊幾句近況。”
“我記得你們大學四年，還有剛畢業那兩年，一直都在北城打拼。”
“開播前有網友翻出了八年前的舊微博，節目組也整理過來了。”
宋知嵐拿起桌邊的遙控器按了一下。
客廳側面的大屏幕亮了起來，跳出兩張古早微博截圖。
第一張截圖裏，是北城三環外牆皮斑駁的半地下室。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舉着掉漆的舊吹風機，正一頁頁吹乾被水泡溼的手寫琴譜。
配文是沈蟬八年前還沒有名氣時用小號發的。
【北城連下了三天暴雪，半地下室的舊暖氣管凍裂漏水了】
【某人蹲在地上吹了兩個小時琴譜】
【他還說等我以後開萬人演唱會，必須給他留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
第二張截圖是冬夜路燈下的背影。
年輕的林唯揹着帆布包，手裏拎着兩袋掛麪和退燒藥踩雪往回走。
底下的評論區裏，留着當年林唯賬號發出的唯一一條回覆。
【只要咱們能在北城站穩腳跟，甚麼代價都付得起】
“沈蟬，如果剝離後來發生的所有恩怨，單純作爲人，你認可當年的林唯嗎？”
宋知嵐放下遙控器，看向沈蟬。
“認可。”
“大四住北城半地下室那會兒，我看得見他身上柔軟的那一面。”
“那時候，我拿他當我在北城唯一的親人。”
沈蟬注視着屏幕裏那隻舉着舊吹風機的手。
“那這趟旅程之後，你們還會繼續當朋友嗎？”
“不會。”
“傷害是真實存在的，信任碎掉之後，拼不回去。”
“裂痕一直在那裏，一趟旅程、一次談話是抹不平的。”
“當年在北城半地下室，他親口跟我說，只要能在北城站穩腳跟，甚麼代價都付得起。”
“我那時候太蠢，以爲他說的是跟我一起喫苦。”
“直到六年前我才知道，他說的代價，原來是我和我媽的命。”
沈蟬收回視線，冷冷看向坐在對面的林唯。
“阿姨當年到底出甚麼事了？”
宋知嵐愣了一下，坐直了身體。
“六年前我剛憑第一首歌有點起色，我媽突然腦溢血住進了重症監護室。”
“醫院急着湊三十萬手術費救命，公司高層一直卡着我上半年的分成不發。”
“我走投無路，才瞞着公司去外地接了一場私人商演。”
“整間公司裏，這事我只告訴了他一個人。”
沈蟬看向林唯，眼圈泛紅。
“可我剛趕回醫院，第二天一早就被人舉報了！”
“商演照片和收款憑證，直接擺在了副總的辦公桌上！”
“我被公司雪藏了一年，爲了湊醫藥費，把老家的房子都低價賣了！”
“就連我寫給我媽的第一張專輯母帶，都被公司強行扣下！”
“而他自己倒是全身而退，穩穩保住了職位！”
沈蟬盯着林唯，聲音發顫。
【天哪，那三十萬是沈蟬媽媽的救命錢？】
【親媽還在ICU等錢做手術，他反手就去舉報？】
【他這還是人嗎！】
【大四還一起住半地下室，轉頭就捅刀子？】
【連寫給重病媽媽的母帶都扣下？】
【虧我剛纔看他瘦成那樣還差點可憐他！】
彈幕徹底瘋狂滾動起來，屏幕前無數雙眼睛裏充斥着震怒。
那可是躺在重症監護室裏等錢救命的親媽啊！
沈蟬當年是把林唯當成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親人，才把唯一的退路交到他手裏的。
結果換來的卻是轉頭一封舉報信，是雪藏、賣房和被強行扣下的專輯母帶！
越是想起剛纔舊微博裏那個蹲在地上吹琴譜的身影，網友們心裏的怒火就燒得越旺。
“林唯，這就是我爲甚麼離開北城！”
“你剛纔還問我媽身體好不好......”
“六年前你拿舉報證據去換前途時，手就沒有抖過一下嗎？”
木屋裏，沈蟬雙手撐着桌沿，紅着眼眶盯住林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