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下凡實習的小仙子。
爲了早日轉正，我每天勤勤懇懇幫凡人實現願望。
幫打工人懲罰惡毒老闆，幫備考黨英語四級壓線過。
眼看有求必應的錦旗掛滿牆，還差一個願望我就能位列仙班。
京圈首富霍硯之的母親卻在我神像面前上了三柱香：
“我兒子三十還不戀愛，求仙姑賜我個兒媳婦。”
“要是沒靈驗，我就把這破廟拆了建商場！”
我嚇得趕緊去查，可月老說霍硯之紅鸞星未動，無線可牽。
爲了保住編制，我只能親自下場，做了他的金絲雀。
整整五年，霍硯之也從一開始的厭煩，慢慢變得毫無底線地縱容我。
連霍母都笑得合不攏嘴，開始籌備盛世婚禮。
直到大婚當天，我穿着婚紗等到天黑，婚車卻遲遲沒到。
原來霍硯之在迎親路上，救了一個要跳橋輕生的女孩。
他把女孩帶在身邊，沒過多久就傳出兩人要結婚的消息。
一時間，所有人都嘲諷我豪門夢碎，
連之前求神拜佛的霍母也將我徹底遺忘。
就在這時，月老發來賀電：
“紅鸞星動，業績達成，考覈通過。”
我激動地扔下戒指，背起小包袱。
太好了，編制保住了，我要回天庭上班啦！
......
“你在收拾行李？”
低沉溫潤的男聲在婚房門口響起。
我剛把最後一件法器塞進雙肩包，拉拉鍊的動作微微一頓。
轉過身。
霍廷州站在那裏，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上。
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清晰的鎖骨。
他的身邊，緊緊貼着一個穿着寬大病號服的女孩。
女孩名叫洛箏。
也就是幾個小時前，他在迎親路上奮不顧身跳下江去救的人。
“姐姐，你別怪廷州。”
洛箏眼眶通紅，死死抓着霍廷州的袖口。
“是我情緒失控，非要他陪着我。如果你生氣，我現在就走。”
她說着就要往外退。
身體卻像是一根沒有骨頭的藤蔓，軟綿綿地往下滑。
霍廷州伸手，穩穩托住她的腰。
看向我的眼神裏，帶着一如既往的溫和與包容。
“桑落，箏箏有重度抑鬱。”
“她現在離不開人，婚禮只能往後推一推。”
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絲毫不在意，今天本該是我們大婚的日子。
我穿着重達三十斤的拖尾婚紗，在這個精心佈置的婚房裏，等了他整整十個小時。
從滿懷期待的黎明，一直熬到絕望死寂的深夜。
換作凡間任何一個新娘，此刻都該崩潰大哭了。
但我沒有。
我只是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腕上正在閃爍的金色印記。
那是天庭發送的歸位倒計時。
還有七十二個小時。
“好。”
我點點頭，將雙肩包背到肩上。
“推遲就推遲吧。”
霍廷州明顯愣了一下。
或許在他的預想裏，我應該聲嘶力竭地質問他。
或者像以前那樣，委屈地紅着眼眶，祈求他多看我一眼。
畢竟過去五年，爲了轉正考覈，我扮演着一個完美倒貼的金絲雀。
他看着我過分平靜的臉，眉頭微微皺起。
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眼底閃過了一絲煩躁。
“地上這枚戒指是怎麼回事？”
他鬆開洛箏，彎腰將那枚價值連城的粉鑽撿起來。
那是他親自飛去拍賣行給我拍下的婚戒。
“不小心掉的。”
我走過去，將戒指從他掌心拿回來。
然後隨手丟進梳妝檯最底層的抽屜裏。
“既然婚禮取消了，這個暫時也用不上。”
洛箏怯怯地看着我。
眼底卻藏着一抹不易察覺的挑釁。
“姐姐，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我知道我出現在這裏很不合時宜，但我真的好怕黑。”
她往霍廷州身後躲了躲，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我看着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忍不住笑了。
“我不生氣啊。”
“你怕黑就多開兩盞燈，實在不行買個夜視儀。”
“有甚麼好生氣的？”
洛箏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不痛不癢的反應。
霍廷州看着我，眼神逐漸加深。
“桑落，別用這種陰陽怪氣的態度和箏箏說話。”
他語氣依舊溫潤，卻帶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她是個病人。”
“你一向識大體，這次怎麼這麼不懂事？”
不懂事。
這三個字，他五年來對我說過無數次。
爲了保住仙界編制，我總是立刻低頭認錯，努力迎合他的喜好。
但現在，考覈已經通過了。
我馬上就要回天庭述職，再也不用看凡人的臉色。
“霍先生說得對。”
我平靜地看着他。
“我確實不懂事，所以你們早點休息吧，我不打擾了。”
我揹着包袱往外走。
經過霍廷州身邊時，他突然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指腹帶着常年握筆的薄繭，溫度隔着布料傳過來。
“這麼晚了，你要去哪？”
他低頭看着我身上的雙肩包。
“下樓喫個夜宵。”
我面不改色地撒謊。
總不能告訴他，我要去找個月黑風高的地方，召喚接引神光飛昇。
霍廷州鬆開手，從西裝內側口袋裏掏出一張黑卡。
“這幾天我可能要留在醫院陪箏箏。”
“卡里有五千萬，你想買甚麼就去買，算是我對你的補償。”
他將卡塞進我的掌心。
動作溫柔，卻又透着高高在上的施捨。
五千萬。
凡人的錢，對神仙來說連廢紙都不如。
但我還是把卡收下了。
“謝謝霍總。”
畢竟我在人間的道觀年久失修，正好需要一筆香火錢來重塑金身。
看着我毫不猶豫地收下錢，霍廷州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
在他看來，能用錢哄好的女人，最讓人省心。
“早點休息。”
他抬手想揉我的頭髮。
我微微偏頭，避開了他的觸碰。
霍廷州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定定地看了我兩秒，最後甚麼也沒說，轉身攬着洛箏走向了客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聽見洛箏柔弱的聲音飄出來。
“廷州，姐姐拿了錢是不是就不生氣了？”
霍廷州溫聲安撫她。
“嗯，她一向很好哄。”
我站在原地，嗤笑了一聲。
是啊，我很好哄。
因爲我從來沒有愛過你。
我只愛我的神仙編制。
走下樓梯，整棟別墅空蕩蕩的。
到處都貼着喜字，掛着紅色的紗幔。
這些都是我親手佈置的。
五年前，我被指派來攻略霍廷州。
月老說，只要能讓這位京圈首富動了凡心，結成姻緣，我就能正式位列仙班。
爲了這個目標，我收斂了所有的仙氣。
學着做一道道凡間的湯羹，學着在他應酬醉酒後替他按摩穴位。
那時候，我天真地以爲只要我足夠努力，石頭也能焐熱。
現在看來，凡人的心，比天庭的千年玄冰還要冷。
我推開別墅的大門。
夜晚的冷風吹在臉上，帶來一絲清醒。
我拿出手機，點開轉賬界面。
直接將那張黑卡里的五千萬，全部捐給了京郊那座破敗的城隍廟。
轉賬成功的提示音響起。
我手腕上的金色印記閃爍得更加頻繁了。
既然要走，就該走得乾乾淨淨。
從明天開始，我要抹掉在這個家裏存在過的所有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