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妹妹高三那年，被同班男生僞造了不雅視頻發到了全校大羣。
妹妹因此吞藥自S。
可男生卻在班級羣裏嗤笑：
“心理承受能力真差，開個玩笑而已至於嗎？”
可最後他只在少管所待了幾天，就被放了出來。
十二年後，我已經成了國內勝率最高的刑辯律師。
妹妹忌日這天，我收到了法律求助。
一個捐過無數善款的好人即將被判死刑。
受過他資助的窮人和病患在我律所門外哭喊：
“大律師，他救過那麼多人，是大善人啊！”
“求您發發慈悲，接下案子吧！”
連線屏幕裏，那人滿臉哀求地看着我。
我認出來了，他正是當年那個富二代。
我看着他崩潰發抖的模樣，湊近麥克風，
只說了一句話：
“心理承受能力真差，判個死刑而已，至於嗎？”
......
“溫律，您剛纔那句話是甚麼意思？”
律所的高級合夥人段修遠推門進來，反手擰上了磨砂玻璃門的鎖。
他走到辦公桌前，伸手按掉了還在閃着紅光的麥克風電源。
連線屏幕瞬間黑了下去，賀津風那張涕淚橫流的臉消失在視野裏。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字面意思，這案子我不接。”
段修遠摘下金絲眼鏡，揉了揉眉心，語氣帶着無奈的溫和。
“溫見微，我知道今天是你妹妹的忌日，你心情不好。”
“但賀津風不是普通的嫌疑人，他是全市知名的青年慈善家。”
他轉身拉開百葉窗的一角，指了指樓下。
“你看看外面，上百號受過他資助的病患家屬跪在律所樓下。”
“媒體長槍短炮全架好了，都在等你的無罪辯護方案。”
“你對着看守所的連線鏡頭說那種話，
傳出去會讓律所陷入巨大的公關危機。”
我甚至沒往窗外看一眼，直接合上了桌上的案卷。
“他涉嫌的是故意S人和非法拘禁致人死亡，證據鏈完整，一審已經判了死刑。”
“就算大羅金仙來，也只能保他死緩，
做不了無罪辯護。”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用備用鑰匙打開了。
一對衣着考究的中年夫妻走了進來，
身後還跟着我帶了三年的實習律師塗曼。
女人眼眶泛紅，手裏捏着真絲手帕，
男人雖然鬢角微白，但脊背挺得很直。
是賀津風的父母，賀立羣和池玉華。
十二年過去了，歲月似乎格外優待有錢人，他們看起來比當年在派出所裏還要體面。
池玉華一進門，就用那雙盛滿悲憫的眼睛看着我，聲音輕柔卻帶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幽怨。
“溫律師，津風在裏面已經快崩潰了，你剛纔那句話，實在太傷一個孩子的心了。”
我扯了扯嘴角，看着她。
“池女士，賀津風今年三十歲了，
不是孩子。”
賀立羣走上前，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姿態極其儒雅，語氣更是溫和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溫律師，我知道你辦案講究效率，說話直來直去。”
“但津風這孩子從小心地善良，連踩死一隻螞蟻都會難過半天。”
“這次的事絕對是誤會，是那個死者自己心理脆弱，在津風的別墅裏出了意外。”
聽到心理脆弱四個字，
我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賀立羣似乎完全沒注意到我的異常，
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支票，輕輕推到我面前。
“這裏是兩千萬律師費，只要你肯接下二審，幫津風洗脫罪名，事成之後還有重謝。”
“另外，我會以你的名義，
向貧困山區再捐建十所希望小學。”
“幫你積攢功德，也算替你那早逝的妹妹祈福了。”
他說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我幾乎要以爲，他知道我是誰。
可我對上他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才確定他根本沒認出我。
十二年前，我只是個跟在父母身後哭喊的乾癟初中生，如今我改了隨母姓，成了律政界大拿。
在他們這種貴人眼裏，被他們兒子逼死的普通人，大概就像路邊碾死的一隻蟲子，早就忘了長甚麼樣。
我垂下眼皮，看着那張支票，聲音冷得像冰。
“賀先生，這功德太大，我受不起。”
“你們另請高明吧。”
一直站在旁邊的實習生塗曼突然開了口，語氣裏滿是失望。
“師父，您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賀先生和賀太太這麼有誠意，
而且賀津風平時捐了那麼多錢，
救了那麼多白血病兒童，他怎麼可能是十惡不赦的S人犯？”
“我們做刑辯律師的，不就是爲了給好人洗刷冤屈嗎？”
我抬起眼，冷冷地看向塗曼。
“洗刷冤屈的前提是他真的有冤。”
“塗曼，你看過卷宗嗎？
死者在他的地下室被關了整整三天，指甲全都摳斷了！”
池玉華聽到這話，立刻用手帕捂住胸口，眼淚順着眼角滑落，聲音卻依舊柔弱溫和。
“溫律師，你別這麼大聲，
嚇到旁邊的小姑娘了。”
“法醫的報告有時候也是會出錯的，
津風說了，他們只是在玩密室逃脫的遊戲。”
“是那個女孩自己當了真，津風也是受害者啊。”
段修遠走過來，手掌按在我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往下壓了壓。
“見微，別說了。”
“我已經代表律所簽了委託協議，這個案子，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他俯下身，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溫和提醒。
“別忘了，律所今年正在籌備上市，
賀氏集團是最大的基石投資人。”
“你要是因爲個人情緒毀了大家前途，整個律所一百多號人都會恨你。”
我轉過頭，看着這個和我並肩作戰了五年的合夥人兼未婚夫。
“段修遠，你逼我？”
段修遠直起身，臉上重新掛上儒雅的笑意，
替我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領。
“我這是在幫你做出最正確的職業選擇。”
“聽話，下午去一趟看守所，跟賀少道個歉，把辯護思路理一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