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的魂魄飄在牆根上空，望着自己直挺挺倒在泥地上的軀體。
一直等到傍晚，買菜歸來的老街坊路過拐角，一眼看見了倒地不動的我。
“晚禾！你怎麼躺在這裏！”
她伸手一探，我的呼吸早已全無。
嚇得立刻喊來幾個壯漢，七手八腳把我抬上板車，火急火燎往衛生院送。
可到醫院的時候，人早就沒了氣息。
醫生搖着頭，正式宣告我已經死亡。
衛生院按規矩要通知家屬，可捋一遍陸家。
公公陸建國癱瘓臥牀，婆婆趙桂蘭精神失常，小姑子陸硯寧早已沒了性命。
滿門只剩下被隔離審查的陸硯昭。
衛生院只好託人往審查點送信。
我跟這送信的人找到陸硯昭時，他剛跟白曼雲回來。
“陸同志！不好了！衛生院傳來消息，嫂子蘇晚禾出事，人已經沒了！醫院叫你趕緊過去料理後事！”
陸硯昭看了一眼送信的人，眉頭驟然緊鎖。
他側頭掃了眼身旁的白曼雲，一聲嗤笑：
“死了？我看她是撐不住這苦日子，拿死當藉口脫身罷了。”
小夥子渾身一震，急忙辯解：“是醫生親口確認的，人都抬到醫院了！”
“你不必幫她演這套戲。”
陸硯昭擺了擺手，“之前多少人的妻子遇上這事，全都捲鋪蓋一走了之。她怕是熬夠了，就想出這種法子，好順理成章丟下陸家這攤爛事。”
小夥子萬般無奈，嘆着氣轉身離開。
我目眥欲裂地看着陸硯昭。
想發瘋朝陸硯昭衝撞，想張口拼命嘶吼控訴。
可手掌一次次徑直穿過他的肩膀，發不出半點聲響。
他看不見我，更聽不見我心底翻湧的血淚。
下一秒，陸硯昭轉身，神色瞬間柔和下來，抬手拍了拍白曼雲的後背。
“別被外頭流言攪亂心緒，就剩三天，這場考驗就落定。”
“若是她真心待我，便該咬牙撐住；倘若一心想要逃離，那便是考驗失敗。到時候，我就能光明正大和你在一起。”
白曼雲垂着眼睫，裝出一副惻然模樣，輕輕靠在他肩頭：
“硯昭哥，想想嫂子這些日子遭的罪，我心裏總歸有些難受。”
懸浮在半空的我，腦海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幕幕畫面。
我一次次跑去血站，胳膊上佈滿密密麻麻的針孔。
抽完血頭暈目眩，眼前陣陣發黑，我死死攥着換來的那點錢，拖着搖搖欲墜的身子趕回小院，喂藥伺候癱瘓的公公，寸步不離看管瘋癲的婆婆。
心口像被鈍刀反覆切割。
我不甘心，想讓他看清所有真相，可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拽住我的魂魄。
天旋地轉，我被拽回陸家破敗的小院。
剛飄進院門，我渾身僵住。
神志錯亂的婆婆，摸索着撥開了院門的門閂。
頭髮蓬亂，踉踉蹌蹌朝人來人往的大街衝出去。
“寧寧……我的寧寧快回來……硯昭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