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丈夫資助的女孩小學畢業了。
我瞞着他也去參加學校的活動,想給他一個驚喜。
可接待老師指着展示板上的全家福,笑着告訴我:
“顧先生原配去世八年了,好在有現在的妻子一直陪着他。”
照片裏,丈夫摟着他口中無依無靠的母女。
女人穿着我出錢買的外套,小女孩挽着他的胳膊。
原來我每個月轉出的資助費,都在養他的第二個家。
而我這個原配,在丈夫口中已經死了八年。
……
“您是培訓機構過來的吧?觀禮嘉賓在這邊簽到。”
我把報名信息遞給接待老師,將手裏的禮袋換了個位置。
裏面是一支鋼筆。
顧衡說,他資助的小女孩馬上小學畢業,成績很好,以後想當作家。
結婚這麼多年,都是他忙公益,我負責出錢。
今天難得有空,我想陪他一次。
老師覈對完信息,遞來一張來賓證。
“第一次來?”
“嗯,之前一直沒機會。”
“那一會兒可得好好看看,顧先生今天要上臺發言。他每次來,孩子都特別高興。”
我笑了笑。
“他倒沒跟我說這些。”
老師笑着說:
“可能覺得都是應該的吧,他女兒也爭氣,年年都拿獎。”
我伸手接證的動作停住,像是沒有聽懂。
“女兒?”
老師指向旁邊的展示板。
照片上,顧衡站在女人和小女孩中間。
小女孩挽着他的胳膊,女人微微側身,靠着他的肩。
下面一行字:優秀學生家庭。
顧衡的名字,清清楚楚印在家長一欄。
我往前走了兩步。
照片上的他,穿着我替他熨好的襯衫。
他身邊的女人,身上穿着一件米色的外套。
那外套是上個月,顧衡給我發的鏈接。
他說受助孩子的媽媽要參加招聘,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我嫌他挑的太貴。
他卻說:“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穿得體面些,找工作也有底氣。”
最後,還是我付的錢。
一千六百八。
照片裏的女人戴着耳環,頭髮燙得精緻,手搭在顧衡腰側。
一點也不像他描述的那個,連飯錢都要省給女兒的母親。
“這個女人,也是家長?”
老師點了點頭:
“陳曼啊,孩子媽媽。”
“顧先生原配走了八年,多虧遇到了她和孩子,才又有了家的樣子。”
我攥緊了手裏的禮物袋子。
八年前,顧衡第一次跟我提起這對母女。
他說孩子可憐,父親不在了,母親掙得少,連幼兒園的費用都交不起。
那時我們剛結婚,手頭也不寬裕。
我還是答應了。
後來,從學費到生活費,再到興趣班,每個月發工資,我都會先把那筆錢轉給他。
我以爲自己是在幫一個沒有爸爸的孩子。
原來,是在幫他養第二個家。
“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坐會兒?”
我抬起頭。
老師正擔心地看着我。
我想問,她見沒見過顧衡的結婚證,知不知道他所謂的原配,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可禮堂門口忽然熱鬧了起來。
老師轉頭望去。
“顧先生來了。”
我也跟着看向那邊。
顧衡一手牽着小女孩,一手替陳曼拿包。
進門時,陳曼抬手拂掉他肩上的一點灰塵,他便低下頭,方便她整理領口。
那麼自然。
像做過無數次。
我忽然想起,今天出門前,他還嫌我替他整理衣服太慢。
“行了,就是參加個活動,沒那麼講究。”
現在,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等另一個女人替他整理。
“我帶您過去打個招呼?”
老師的聲音把我拉了回來。
我看了眼袋子裏的鋼筆。
盒子上,還貼着我昨晚寫的卡片。
願你一直被愛,勇敢長大。
“不用了,我坐後面。”
我搖了搖頭,將卡片翻了過去,跟着人羣走進禮堂。
我要親眼看看,顧衡的另一個家,是甚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