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第二天醒來，我心口還殘留着鈍鈍的酸。
牀頭櫃上放着我昨晚寫的便籤。
解除婚姻，禮服改給姐姐，祝姐姐和則衍哥白頭，七天後跟江醫生的人走。
我盯着那四行字看了會兒，把便籤摺好，放進口袋。
我現在甚麼都沒有。
聲帶壞了，戲演不了，三年沒工作。
我能給蘇蔓的，只有陸則衍合法妻子的身份，和年初某高定品牌送來的，全球僅此一件的鎮店款禮服。
能拿到這套禮服，還是因爲陸則衍是這個品牌的全球代言人。
他當時將禮服帶回來，直接把禮服袋子塞進我懷裏，眼睛亮亮的：
“念念，等你好了，就可以穿上它去走紅毯。”
但與其等我復出，不如現在就把它送給蘇蔓。
她下個月要走金鷹節的紅毯，正缺一件壓得住場的禮服。
下樓時，我看見陸則衍和蘇蔓都在客廳。
蘇蔓穿着件月白色的毛衣，長髮鬆鬆挽着，臉上帶着剛卸完妝的倦意。
陸則衍站在餐桌旁，手裏拎着兩家早餐店的袋子。
看見我，蘇蔓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伸手探我的額頭：
“今天降溫了，多穿點。”
我衝她笑了笑，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陸則衍也走過來，把其中一個油紙袋打開，遞到我面前。
袋子裏是熱氣騰騰的蟹黃包，上面撒着蟹籽，是蘇蔓最喜歡的口味。
陸則衍的手僵在半空，隨後手忙腳亂把袋子繫上：
“念念，對不起，我拿錯了，你等我，我現在就去給你換蛋黃包。”
陸則衍看我的眼神裏滿是愧疚和慌亂。
他知道我吃不了蟹黃，因爲我胃寒，一喫就吐。
三年裏，他給我買過許多次的蛋黃包，從來沒有拿錯過。
我伸出手，拉住陸則衍的袖子，打手語：“不用，我今天不想喫。”
蘇蔓狠狠瞪了陸則衍一眼，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小時候誰欺負我，她就是這樣瞪人家的。
蘇蔓快步過來牽住我：“念念，你是不是要去醫院複診，我陪你一起去吧。”
陸則衍忙不迭道：“那我正好開車送你們過去。”
今天下雪，室外很冷，車裏暖氣開得很足。
等紅燈時，蘇蔓拿着劇本背詞，是下個月她進組的新戲。
“這句臺詞情緒不對。”
陸則衍側過頭看了一眼，低聲給她講戲：
“這裏不能外放，要收着，你想，你愛的人就站在你面前，可你不能說。”
他講得很專注。
蘇蔓聽得也很專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偶爾點頭。
綠燈亮了，他轉回頭開車，嘴角卻還帶着一點沒散去的笑意。
我坐在後排，看着他們兩個人的側臉。
那樣的默契，那樣的旗鼓相當。
他看蘇蔓演戲時眼裏的光，是我從未見過的。
那是欣賞，是懂得，是一個演員對另一個演員發自內心的喝彩。
他看我的時候，眼裏只有心疼和小心翼翼，像在看一件隨時會碎的瓷器。
我攏了攏脖子上的羊絨圍巾。
這條圍巾是深灰色的山羊絨，絨面已經起了球。
陸則衍第一次拿影帝時，用獎金託人從內蒙古帶的頂級山羊絨。
原料買回來後，蘇蔓趁着拍戲的間隙，一針一針給我織了一個多月，織了拆，拆了織，手都扎破好幾回。
那年冬天我就圍着這條圍巾，整個人都是暖的。
現在絨毛起了球，邊緣也磨舊了，走在外面會有風從針腳的縫隙裏鑽進來，涼颼颼的。
車到了醫院門口，陸則衍先下車，繞到我這側給我開門。
雪下得很大，他撐着傘，笑着朝我伸出手：
“念念，來。”
他的聲音很溫柔，和三年來的每個冬天一模一樣。
我看着那隻手，看了很久。
然後我低下頭，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舉到他面前。
【我自己可以去，你們回吧，路上小心。】
我撐着自己的傘，一步一步走進了醫院大門。
蛋黃包我可以自己買。
往後的路，我也可以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