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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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聿深暈倒在手術室門口那天，整個心外科都慌了。
岑晚紅着眼把我拽進樓梯間："梔梔，聿深瞞你很久了......擴張型心肌病，晚期。"
"不換心，最多撐三個月。人工心臟加手術費，一百二十萬。"
"他不讓我告訴你。他說要把存款留給你，讓你以後改嫁。"
我哭得站不住。
我有一張存摺，三十八萬，每一分都寫着我的名字——那是我給自己攢的心臟手術費。先心病，肺動脈高壓，醫生催了我兩年。
我把錢全取了出來。
媽媽留下的花店，轉手二十六萬。
岑晚拉着我的手，說有條來錢快的路子——新藥臨牀試驗，觀察半個月，補償八萬。
"梔梔，就當爲聿深拼一次。放心，我全程盯着，出不了事。"
她是我十年閨蜜，是心外科護士長。
她比誰都清楚，我這種心臟，連感冒藥都不能亂喫。
湊齊一百二十萬那天，賀聿深的"手術"成功了。
他站在病房門口，襯衫熨得筆挺，胸口一道疤都沒有。
"驚喜！我根本沒病！"
"是岑晚出的主意，測測你到底配不配得上主任夫人這個位置！"
婆婆帶頭鼓掌，全科室都在笑。
岑晚挽着他的胳膊，眼睛彎成月牙："梔梔，恭喜你通過考驗！"
我也笑了。
笑着笑着，一口血湧了上來。
試藥落下的胸悶我拖了七天。沒人知道，那款還沒上市的新藥，已經悄悄蛀空了我的心肌。
我捂着胸口，一字一句：
"賀聿深，我也有心臟病。"
"我的病，是真的。"
滿屋安靜了一瞬，隨即爆出更大的笑聲。
他們以爲，這是我輸不起的回擊。
......
賀聿深把一張心臟彩超單抖開，舉到我眼前。
"看清楚，EF值62%。你老公這顆心，好得很。"
"之前那張晚期擴心病的報告，是岑晚拿23牀病人的給你改的。"
滿病房鬨堂大笑。
"嫂子那天腿一軟就坐地上了，你們是沒看見！"
"聽說把花店都賣了？這份真心，必須給滿分！"
我盯着那張彩超單，指尖掐進掌心。
我口袋裏也有一張報告。
折了四道，邊角都磨毛了。
肺動脈壓力78mmHg，右心擴大，醫囑欄蓋着紅章：建議立即住院。
是我的。
三天前複查拿的。我沒敢說——他那陣子正"病重"，我不能再嚇他。
胸口那股悶痛又頂上來，一陣一陣，像有隻手在心口擰。
試藥結束後的第七天，我爬一層樓，都要扶着牆歇三次。
我扶着牀沿，慢慢往下蹲。
賀聿深臉上的笑淡了點："怎麼了這是？"
岑晚搶在他伸手之前開了口。
"梔梔該不會是氣我們瞞着她吧？哎呀，這要是氣出個好歹，我們可賠不起！"
大家又笑。
"嫂子要怪就怪岑晚，主意是她出的！"
"就是，賀主任頂多算個從犯！"
婆婆擠進來，一把攥住我的手，嗓門敞亮。
"梔梔，媽跟你說，這一測好啊！"
"一百萬說拿就拿，眼睛都不眨。我兒媳婦這份心，是金子打的！"
我看着她。
一個月前，就是這個老太太，跪在走廊裏抱着我的腿哭。
"梔梔，我就聿深一個兒子，你救救他！"
"你年輕，錢沒了能再掙，人沒了就甚麼都沒了！"
原來她中氣這麼足。
原來那天的眼淚，也是排練過的。
我把口袋裏那張報告摸出來一角。
"聿深，其實我也......"
"來來來！合影了！"岑晚忽然舉着手機招呼，"賀主任快站中間，今天你是主角！"
賀聿深被人簇擁着走了。
我又把那張報告塞了回去。
塞回去的時候我想，等宴會結束，回了家，我再好好跟他說。
我那時候還不知道，我等不到回家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緊。
"聿深，我胸口悶，喘不上氣。"
"你能不能......先陪我去趟急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