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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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怒極反笑，手中龍頭柺杖重重敲在地上。
“沈晚音，你還想借一匹瘋馬鬧到甚麼時候？”
“棺中裝的是北境陣亡將士的遺物，豈容你當街劈棺，擾他們死後安寧！”
她厲聲喝道：“來人，把這匹發瘋的畜生亂刀砍死，再將沈侯爺押回府中！”
羽林衛你看我，我看你，卻沒一個人敢上前。
蕭景珩一步擋在我和照夜身前，帝王威勢驟然壓下。
“朕倒要看看，誰敢動太傅和照夜！”
話音落下，蕭懷安等八名少將同時拔刀，將黑棺圍得密不透風。
蕭懷安抹去臉上的血污，眼底S意翻湧。
“皇祖母，照夜是姑母親手養大的坐騎。”
“它如今撞棺泣血，這口棺材就絕不乾淨！”
他橫刀立在棺前，聲音冷硬。
“今日誰敢攔我乾孃開棺，就先問問孫兒手裏的刀！”
太后眼前一黑，險些氣得昏死過去。
假蕭明昭扶着戰車，眼淚恰到好處地落了下來。
“景珩，懷安，你們這是做甚麼？”
她像是受盡委屈般望向我。
“既然晚音疑心，那便開吧。”
“只是若棺中甚麼都沒有，還請她向那些死去的將士賠罪，也別再縱着照夜傷人。”
我沒有理會她，只一步步走向黑棺。
掌心落在照夜顫抖的脊背上，我生平第一次在心裏求遍了滿天神佛。
求他們保佑，只是照夜聞錯了氣味。
幼時在太學讀書，蕭明昭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黑。
每次被先帝罰進祠堂，她都會死死攥住我的衣袖，抖得像只被雨淋透的鵪鶉。
後來叛軍攻入皇城，也是她提着銀槍擋在我身前，替我扛下三輪箭雨。
那日她滿身是血，卻還笑着問我，怕不怕欠她一輩子。
我們喝過交杯酒，也約好等天下安定，便去江南買一座臨水的宅子。
她說要在院裏種滿海棠，春日賞花，冬日煮酒。
她明明最怕黑，怎麼能獨自躺進這口冰冷的棺材？
照夜像是察覺到我的悲痛，不停用前蹄刨着棺蓋，喉中發出低沉的嗚咽。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催我救她出來。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已經沙啞。
“起釘，開棺！”
蕭景珩毫不猶豫地揮動龍袍。
“傳朕旨意，當場開棺！”
十幾名力士立刻抬着鐵撬上前。
隨着一聲聲刺耳脆響，釘死棺蓋的封魂釘被接連撬起。
假蕭明昭由兩名女官扶着，緩緩走到黑棺數步之外。
她臉上仍看不出半分慌亂，甚至還帶着一絲被人誤解的無奈。
我死死盯着越來越寬的棺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轟然一聲，沉重的棺蓋砸落在地。
蕭懷安連裹手的布都來不及拿，直接翻身跳進棺中。
他瘋了一般扒開裏面的軍旗與舊衣，任由粗糙的木刺劃破手背。
這個在戰場上面對千軍萬馬都不曾眨眼的少將軍，此刻卻抖得幾乎站不穩。
片刻後，他忽然僵住。
“乾孃，我摸到底了！”
他從棺底抱出一個明黃綢緞包裹的長條物件，踉蹌着翻出棺木。
蕭景珩一把將東西接過，顫着手扯開外層黃綢。
包袱裏的東西隨之滾落在衆人眼前。
四周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那裏面沒有蕭明昭的屍身。
只有一套浸透黑血、被戰火燒去半邊的玄鐵軟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