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雨夜，我被一輛保時捷追尾，車主打電話叫來了她老公。
十分鐘後，本該在京市參加學術研討會的丈夫，撐傘把她摟進懷裏。
他看都沒看後方我的車，第一時間將女孩護在懷裏，滿臉緊張：
“嚇壞了吧？有沒有撞到哪裏？跟你說過多少次下雨天慢點開。”
女孩委屈地靠在他胸口：
“老公，我不是故意的，後車車主好像很兇，你幫我處理嘛。”
我坐在駕駛座上，看着後視鏡裏自己略顯蒼白的臉。
爲了支持丈夫評院士，我動用家族人脈替他鋪路，自己只開着十幾萬的代步車。
交警走過來敲響我的車窗，丈夫這才順着視線望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手裏的黑傘晃了一下，雨水打溼了他的肩頭。
他下意識鬆開女孩，張了張嘴，企圖用眼神讓我顧全大局。
女孩順着他的目光看過來，挽緊他的胳膊，挑眉道：
“大姐，這是我先生，你有事跟他說。”
“我們全責賠錢就是了，別耽誤我倆去過紀念日。”
我下車站定，打量了他片刻。
“難怪出差不肯帶行李。”
“原來這邊甚麼都有，連太太都是現成的。”
......
“你怎麼說話的？撞了人還敢陰陽怪氣？”
唐初微踩着高跟鞋上前一步，伸手指着我的鼻子。
沈庭筠迅速回過神，一把將她拉回傘下，寬大的手掌安撫性地拍着她的後背。
他沒有看我，而是低頭對着唐初微溫聲細語。
“初微，不許沒禮貌。”
“這位女士的車受損嚴重，心情不好是可以理解的，我們好好解決就行。”
唐初微不滿地撅起嘴，嬌嗔地靠在他肩膀上。
“可是她剛剛的眼神好可怕，就像我要搶她東西一樣。”
“明明就是一輛破代步車，大不了我們賠她一輛新的嘛，你幹嘛兇我。”
沈庭筠立刻軟了語氣，連聲哄着她。
我站在雨裏，看着眼前這個與我同牀共枕七年的男人。
就在三個小時前，他還發信息說京市的研討會剛剛結束，今晚要和幾位學界泰斗徹夜長談。
他讓我早點休息，不用等他。
原來他的徹夜長談，是在我的城市裏，給另一個女人撐傘。
交警拿着記錄儀走過來，打斷了他們的膩歪。
“現場勘測完畢了，後車未保持安全距離，負全責。”
交警把責任認定書遞向唐初微。
“籤個字吧，走保險理賠。”
唐初微連手都不願意伸出傘外，只管往沈庭筠懷裏鑽。
沈庭筠熟練地接過筆，在上面行雲流水地簽下字。
我盯着那個簽名，覺得無比刺眼。
那隻手我曾牽過無數次，如今卻在替別人承擔責任。
“同志，我覺得這個判定有點草率。”
沈庭筠突然轉頭看向交警，語氣裏帶着他平時在學術研討會上的那種篤定。
“我太太雖然是後車，但前車在路況良好的情況下突然減速，這難道不該承擔次要責任嗎？”
交警皺起眉頭，指着平板上的監控回放。
“路口是紅燈，前車正常減速停車，你太太不僅沒減速，還在看手機。”
“證據確鑿，有甚麼好爭辯的？”
沈庭筠面色微僵，餘光極快地掃了我一眼。
唐初微拉了拉他的袖口，有些不耐煩。
“老公，算了吧，這幾萬塊錢的修理費我們又不是出不起。”
“訂的法餐都要超時了，我還想喫你答應過我的空運白松露呢。”
沈庭筠深吸一口氣，把認定書還給交警，轉頭看向我。
他的眼神裏藏着太多東西，有警告，有懇求，還有一絲高高在上的施捨。
“這位女士，修理費我們會全額賠付，如果不夠，可以私了加錢。”
“我太太膽子小，受不得驚嚇，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吧。”
他刻意加重了太太兩個字。
彷彿是在提醒我，此時此刻，只有唐初微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我緊緊攥着冰冷的手機，指尖因爲用力而泛白。
“沈先生。”
我開口，聲音在雨夜裏顯得格外清冷。
“這輛車是我的婚前財產，車牌號你可能不熟。”
“但我建議你好好看看，萬一哪天在別的地方碰見，也好提前繞道。”
沈庭筠的瞳孔猛地一縮，眼底閃過一抹慌亂。
他終於意識到，我這句話根本不是在說車。
唐初微卻聽不出其中的深意，她翻了個白眼，從沈庭筠手裏搶過黑傘。
“真是窮人多作怪，一輛破車還當成寶了。”
“老公我們走，別理這個神經病。”
她拉着沈庭筠就要往保時捷走。
沈庭筠被她拽着，腳步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
最終卻甚麼也沒說，只是順從地跟着唐初微上了車。
我看着那輛亮紅色的保時捷在雨幕中揚長而去。
車尾燈閃爍，像是在嘲笑我的七年青春。
七年。
我動用楚家的一切人脈，幫一個窮小子在學術界站穩腳跟，甚至即將評上院士。
爲了配合他營造艱苦樸素、一心科研的人設。
我把衣帽間裏的高定鎖在櫃子裏，開着這輛十幾萬的代步車。
結果他不僅揹着我養了小三，還用我鋪的路，給小三買了百萬豪車。
交警看着我被淋溼的肩膀，遞過來一張紙巾。
“大妹子，車損挺嚴重的，你還得自己找拖車，需要幫忙嗎？”
我接過紙巾，擦掉額頭上的雨水，也擦掉眼底最後一絲溫度。
“謝謝，不用了。”
我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陳特助，幫我查一輛車牌號爲江A·8888P的保時捷。”
“查清楚購車資金的來源，一分一毫都不要漏掉。”
電話那頭傳來幹練的應答聲。
掛斷電話，我看着滿地狼藉的水窪。
沈庭筠。
既然你這麼喜歡給別人當先生。
那我就成全你。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明天上午十點，把行車記錄儀的視頻徹底刪掉，別給我惹麻煩。”
語氣理所當然，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