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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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了墓園的電話，胃部的絞痛來回拉扯。
這是胃癌晚期多臟器衰竭的症狀。
我抖着手，乾嚥下三片止痛藥。
回到傅家老宅時，天已經黑透了。
我剛走到玄關，就聽見林音音嬌柔的聲音。
“司年，你手腕上這條疤是怎麼弄的呀？看着好深，當時一定很疼吧？”
我腳步一頓，停在了陰影裏。
透過門，我看到林音音正捧着傅司年的手，心疼地撫摸着那道傷疤。
他反手將林音音的手包裹進掌心：
“以前不懂事，發病時自己不小心劃傷的。早就不疼了。”
不小心劃傷的。
我死死咬住下脣。
三年前，他自閉症發作，將自己反鎖在地下室裏用碎玻璃割腕自殘。
是我砸開門，徒手攥住了他手裏那塊沾滿血的玻璃，把自己的手臂塞進他嘴裏。
我至今還有一道無法消退的貫穿傷，每到陰雨天，連拿水杯都會止不住地發抖。
可如今，他輕描淡寫地抹去了我曾拿命救過他的事實
也對，老太太告訴過他，他對我的依賴只是心理學上的移情作用。
病好了，所謂的移情自然也要被抹除。
我垂下眼，邁着虛浮的步子走進了客廳。
沙發上的兩人同時抬起頭。
看清是我的一瞬間。
他皺起眉。
“你又來幹甚麼？”
“婚書你已經簽了，下週初六你就會出嫁。”
“這段時間你最好安分點，別再搞甚麼詐死的葬禮來博眼球。”
我沒有反駁，甚至連一絲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音音卻在這個時候站了起來。
她立刻躲到了傅司年身後，怯生生地看着我。
“知悠姐，你別生司年的氣，他只是太在乎我們接下來的訂婚了......”
林音音咬着脣，眼眶微紅。
“如果你實在不想嫁，我去求求奶奶，讓她別逼你了......”
“音音，閉嘴。”
傅司年打斷了她，將她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她有甚麼委屈的？男方家底豐厚，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她一個寡婦，能二嫁出去，已經是傅家給她的補償。”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疼得我指尖都在發麻。
我定定地看着傅司年。
“是啊，真是天大的補償。”
我扯了扯嘴角。
傅司年眉頭皺得更深了。
此時，林音音突然捂住心口，痛苦地輕咳了兩聲。
“怎麼了？是不是剛纔在院子裏受風了？”
傅司年立刻緊張起來，攬住她的肩膀。
林音音虛弱地搖搖頭：
“沒事，就是上次落水，落下了病根，一吹冷風就覺得胸口發緊。”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的眼神裏充滿了厭惡。
“你聽見了嗎？”
“音音因爲你故意拽她下水，到現在身體還沒恢復。而你，還能活蹦亂跳地給自己辦葬禮。”
“沈知悠，你這副自私的心腸，到底甚麼時候能改改？”
我站在原地，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被凍結了。
落水那天，明明是林音音自己跳下去，死死拽着我不讓我上岸。
我當時生理期，在冰水裏泡了半個小時，又被他逼着在結冰的池塘邊跪了一整夜，生生凍出了胃出血。
也就是從那天起，我的身體也垮了。
我纔是那個快要死的人。
可這些話，我一句都不想說了。
因爲我不信他看不出林音音的拙劣演技，他只是，偏心罷了。
“傅司年。”
“你放心，初六那天，我會準時出嫁，絕不會礙你們的眼。”
傅司年愣了一下。
他大概以爲我又要像以前那樣歇斯底里地跟他吵，或者拿自己的命威脅他。
我太平靜了。
他冷笑一聲：“最好是這樣。”
他攬着林音音走向樓梯。
走到一半，林音音指着二樓走廊盡頭那個房間。
“司年，那個房間的採光好好，我想把它改成我的畫室，可以嗎？”
那是我的臥室。
也是傅司年病重整夜不能睡覺時，我陪他連熬了半個月通宵的地方。
傅司年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好，明天我就讓人把裏面的東西全部清空。”
“那是我的房間。”
我開了口。
傅司年停下腳步。
“沈知悠，你初六就要嫁人了。傅家不可能永遠留着你的空房間。”
他頓了頓。
“如果你缺甚麼嫁妝，我可以從傅家的賬上給你補。但這個房間，給音音做畫室最合適。”
他甚至不願意爲我保留最後一點存在的痕跡。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有關我的一切，全部從他的世界裏剔除乾淨。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好累。
胃部的劇痛讓我雙腿一軟，險些栽倒在地。
傅司年察覺到了我的異樣。
他俯視着我，眉頭緊鎖：“你又想耍甚麼花招？裝病？”
他眼裏的不耐煩那麼刺眼。
“沒有。”
“我只是......有點累了。”
傅司年收回目光：
“明天男方家裏會來人商量接親的細節，你最好收起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別在別人面前丟了傅家的臉。”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帶着林音音上了樓。
明天商量接親細節。
後天傅家張燈結綵。
大後天，他就要試穿和林音音的訂婚禮服了吧。
我緩緩閉上眼睛，聽着樓上隱約傳來的林音音的嬌笑聲。
傅司年，你知不知道。
初六那天，接親的花轎會準時停在老宅門口。
可是，陽光墓園的靈車，也會來。
距離初六，還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