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賞花宴設在京郊的錦春園。
這座園林依山傍水，原是前朝一位親王的別院。
皇后姨母提前三日包下整座園子，又將京中尚未婚配的世家公子與貴女請了大半。
明面上是賞花，實則是給未婚男女一個相看的機會。
我的馬車剛在園外停穩，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
車簾掀開，我一眼便看見了蕭承煜。
他翻身下馬，卻沒有立刻進園，而是走到後方那輛馬車旁，親手挑開車簾。
一隻素白的手從車中伸了出來。
蕭承煜握住那隻手，扶着長寧郡主走下馬車。
長寧腳下微微一晃，他立刻抬手攬住她的腰。
“傷還沒好，怎麼如此不小心？”
他的語氣裏帶着責備，眼神卻柔和得厲害。
長寧抬頭看他，臉頰漸漸紅了。
“有你在，我怕甚麼？”
兩人相視而笑。
不過短短三日，竟已曖昧至此。
看來蕭承煜不僅成功搶走了前世謝臨川的救命之恩，還牢牢抓住了這個機會。
我收回視線，扶着侍女的手下了馬車。
剛要進園，蕭承煜卻側身一步，擋在長寧面前。
他看向我，眼中的溫柔瞬間散盡。
“沈徽音，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皇后娘娘給我下了帖子，我爲何不能來？”
蕭承煜眉心緊皺。
“長寧與你無冤無仇。”
“你若心中有氣，儘管衝我來，不要仗着自己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女，在宴會上爲難她。”
我簡直被氣笑了。
不等我開口，長寧已經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承煜，你誤會沈姑娘了。”
“今日受邀而來的公子和姑娘，都是尚未婚配之人。”
“沈姑娘既然已退婚，自然也是來相看的。”
蕭承煜明顯愣住。
他只想到我會因爲他接近長寧而不甘、難過甚至報復，
卻從未認真想過，收回賜婚之後，我也會重新挑選夫婿。
“你是來相看的？”
“不然呢？”
我越過他，徑直進了園子。
賞花宴設在一片曲水旁。
未婚男女隔着一道白玉拱橋，分別在東西兩岸入席。
蕭承煜坐在對岸靠前的位置。
長寧則被安排在我斜前方。
宴席開始沒多久，蕭承煜便讓人送來一柄遮陽紗扇。
長寧面前的茶水稍涼，他又吩咐侍女換上一盞溫熱的花露。
她右手腕上的傷尚未痊癒，拿玉箸不便，他便讓人送來一雙輕巧的銀筷。
周圍的貴女紛紛掩脣打趣。
“蕭將軍平日看着冷冰冰的，沒想到也有如此體貼的時候。”
“郡主這場驚馬，倒是因禍得福了。”
長寧低下頭，臉頰泛起薄紅。
她隔着曲水望向蕭承煜。
蕭承煜也朝她微微頷首，眼神是我前世從未見過的溫和。
我端起茶盞，平靜地收回視線。
這本就是我希望看到的結果。
蕭承煜搶先救下長寧，不就是爲了讓她愛上自己嗎？
如今兩人漸生情愫，他終於得償所願，我也不必再重蹈前世覆轍。
對岸忽然響起一陣喝彩聲。
幾名公子正在湖邊投壺。
我轉頭看去，順口和身旁的貴女搭話。
“那位身穿青色錦袍的公子，是哪家的？”
“那是太常寺卿家的次子，聽說去年剛中了進士。”
她又指向旁邊一人。
“那位是靖安伯府的世子，性情溫和，至今還未定親。”
蕭承煜本來正吩咐下人給長寧送點心，聞言卻忽然抬起頭。
他的目光越過拱橋，落在我身上。
恰逢一名世家公子投壺連中，引得衆人齊聲喝彩。
我也跟着多看了兩眼。
蕭承煜隔着曲水望來，指間的酒盞在桌上重重一落。
再抬眼時，他的臉色已冷了幾分。
皇后姨母將這一切收入眼底。
她把我叫到身邊，低聲問道：
“看了半日，可有中意的？”
我搖了搖頭。
姨母早有準備，讓宮女取來一幅畫像。
畫中男子身着緋色官袍，眉目清雋，氣質端方。
“此人名叫裴觀瀾，是裴太傅的嫡孫，如今任大理寺少卿。”
“裴家一年前便向本宮探過你的口風，只是當時你與蕭家即將議親，他們纔沒有上門。”
“今日他本該赴宴，可大理寺突發命案，他在路上又被召了回去。”
裴觀瀾。
我想起前世那個終身未娶，最後官至大理寺卿的男人。
父親被誣謀反時，滿朝文武避之不及。
只有裴觀瀾堅持複查案卷，尋找證據。
他家世清白，品行端正，確實是極好的夫婿人選。
我看着畫像，輕輕點頭。
“那便見一見吧。”
姨母頓時喜笑顏開，立刻吩咐人去裴家傳話。
賞花宴散後，我正準備登車，卻在迴廊中被蕭承煜攔住。
蕭承煜眉心微蹙，語氣中透出幾分無奈。
“沈徽音，婚姻不是兒戲。”
“你若因長寧之事對我心存怨氣，大可衝我來，沒必要爲了與我賭氣，隨便挑個男人賠上自己的後半生。”
我聽得莫名其妙。
“蕭將軍未免也太看的起自己了，誰告訴你我相看是爲了跟你賭氣？”
“皇后姨母已經替我安排好了。”
“三日後，我會與大理寺少卿裴觀瀾相看。”
蕭承煜明顯怔了一下。
“裴觀瀾？”
他的語氣裏滿是不信。
我並不意外。
蕭承煜年紀輕輕便統領兵馬，固然有自己的本事，卻也少不了蕭家數代經營的軍中勢力。
裴觀瀾卻不同，雖出身裴氏，卻從未靠祖蔭入仕。
他手中沒有兵權，卻能靠鐵血手段讓滿朝權貴聞名色變。
前世他三十歲便升任大理寺卿，皇帝更是對他十分倚重。
論個人能力和朝中影響，蕭承煜遠不能與裴觀瀾相提並論。
蕭承煜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冷笑。
“前世裴觀瀾連公主都不願娶，會答應與你相看？”
我皺起眉。
“信不信隨你。”
我想從他身邊繞過去，他卻上前一步再次擋住我的去路。
“沈徽音，你若當真放下了，又何必急着拿裴觀瀾來刺激我？”
“你就這麼捨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