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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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捲着沙礫打在臉上，我跪在城樓之上，望着那個曾讓我奮不顧身的男人。
蕭衍舉起了手中的長弓。
箭矢破空的聲音刺穿耳膜，胸膛湧出的血漫過我抓緊他衣袖的手。腹中三個月零七天的生命，和我一起漸漸冰冷。
柳如眉在他身後露出了笑容。
“蕭衍，你選得很好。”她柔聲說，“畢竟我纔是你最在意的人，對嗎？”
我看着他赤紅的眼眶，想說甚麼卻發不出聲音。
恨嗎？
不。
因爲從我十六歲逼婚那天起，這段孽緣，就是我自找的。
若有來世——
若有來世，蕭衍，我不要你了。
......
再睜眼，祠堂裏的燭火刺痛了我的眼。
父親舉着戒尺，一下又一下落在我的背上。
“你怎敢當衆逼婚，辱我沈家門楣！”
我咳出一口血，卻笑了。
“父親，女兒知錯了。”
“這婚......我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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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室寂靜。
父親的戒尺停在半空，母親驚得打翻了茶盞。
“你說甚麼？”
我知道他們爲何震驚。我沈雲舒自幼就是個犟骨頭，認準的人，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更何況我對蕭衍的心思，滿京城無人不知。三日前太后的賞菊宴上，我當着滿堂勳貴的面，擲杯立誓：“蕭衍，你我自幼有婚約，你這輩子只能娶我！”
今日京城最大的笑話就是我沈家嫡女。
可我這個笑話，現在跪在祠堂裏，說不要蕭衍了。
“女兒想明白了。”我擦去嘴角的血，“蕭世子心慕柳表姐，女兒何苦做那棒打鴛鴦的惡人。請父親爲我另擇婚事。”
“胡鬧！”父親臉色鐵青，“你當婚姻是兒戲？兩家婚約早已定下，安遠侯府的臉面往哪擱！”
母親也跟着勸說：“雲舒，你若早些想通多好？如今鬧成這樣，如何收場？”
我低頭看着自己還帶着少女圓潤的手。真好，還沒有在蕭衍的冷遇中變得粗糙，還沒有爲那個永遠不會回頭看我的男人耗盡心神。
“父親若覺得騎虎難下，女兒有一計。”
“安遠侯府要的是沈家女兒。沈家又不止我一個。”
這話我說得輕描淡寫，就像在說今日天晴了。
父親愣了一瞬才明白我的意思：“你是說讓如眉——”
“正是。”我笑了笑，“柳表姐知書達理，溫婉賢淑，比女兒強上百倍。蕭世子娶了她，只會感激父親成全。”
“不可！”母親急聲打斷，“這讓外人如何看你？”
“外人？”我輕聲道，“娘，外人早就在看女兒的笑話了。換嫁之事只要說是女兒逃婚，柳表姐顧全兩家體面代爲嫁入，外人只會說蕭世子與柳表姐情比金堅，說我沈雲舒不懂惜福。名聲這東西，女兒從前在乎，現在......”
我頓了頓，想起前世蕭衍在城樓上對我說的話——
“沈雲舒，你莫要怪我。”
不怪你。怪我自己飛蛾撲火。
“現在女兒只求來日方長。”
第二日，安遠侯府的馬車依舊停在了沈府門外。
蕭衍每日都會來府上接我和柳如眉去書院，風雨無阻。前世我以爲他是爲了我，後來才知道，他是爲了能在車上多看柳如眉一眼。
今日的車簾照常掀開一角。露出蕭衍那張清俊張揚的臉，眉眼間盡是少年意氣。
“傻站着做甚麼？快上來。”
我退後半步：“今日我乘府中馬車。世子和表姐先行。”
柳如眉怔了怔，柔聲道：“妹妹可是身子不適？”
“沒有。”我避過蕭衍投來的目光，“只是想着世子與表姐同車，我這個妹妹總在旁跟着，不大合適。”
說完也不看蕭衍的臉色，徑自轉身。
“沈雲舒！”
蕭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幾分被拂了面子的不悅。
“你這又是鬧的哪一齣？”
我腳步未停。柳如眉的聲音隨即飄來：“世子莫要動怒，妹妹年紀還小......”
是啊。在你蕭衍心裏，我永遠是那個不懂事的、鬧騰的、欺負你心上人的壞姑娘。可前世我爲你改了性子，學了規矩，在鷺城那苦寒之地任勞任怨做了五年的當家主母。到頭來，你那一箭，依舊沒有半分猶豫。
這樣也好。重來一遭，我不用再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