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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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延川把虎符放在供桌上，聲音冷得像結了霜。
「陛下，臣親眼看見，陸昭音將北境佈防圖賣給了烏桓使團。」
滿殿譁然。
我跪在殿中，手腕被禁軍反剪，掌心還沾着父親臨死前留下的血。
那張所謂的佈防圖，就在顧延川手裏。
圖上的印記，是我親手繪製的水紋暗記。
也是我用三年時間，冒着箭雨和風沙，爲邊軍畫出的活路。
如今，它成了定我死罪的證據。
我抬頭看向顧延川。
他是我自幼訂婚的未婚夫，也是父親最信任的副將。
更是我在絕境中，唯一沒有懷疑過的人。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
「昭音，認罪吧。」
「只要你認罪，陛下或許會看在陸將軍的份上，留你一條全屍。」
我忽然笑了。
原來這就是我拼命護着的未婚夫。
前世，我死在刑場。
父親屍骨未寒，陸家滿門抄斬。
而顧延川憑着揭發叛國案的功勞，迎娶了我的表妹柳含煙，封侯拜相。
再睜開眼時，我回到了十七歲那年。
這一回，我沒有把軍陣圖交給顧延川。
我先交給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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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時，正站在城南的測風臺上。
臺下是剛剛結束操練的少年將士，臺上擺着幾卷攤開的羊皮地圖。
顧延川站在我對面，手裏握着一枚青玉印。
「昭音，你是陸家嫡女，日後要嫁入侯府，何必整日和這些泥腿子混在一起？」
我盯着那枚青玉印，手腳一陣發冷。
這是陸家軍中調兵的信物。
前世，就是顧延川從我袖中搜出它，指認我私調軍隊、意圖謀反。
那時我解釋過無數遍，說青玉印是父親交給我保管的。
可沒有人信。
因爲柳含煙站在他身邊，哭着說：「表姐一向嫉妒我，或許是她想借軍權報復我。」
如今再看她，柳含煙還是那副柔弱模樣，正替顧延川收攏披風。
我忽然明白了。
他們早在這一日，就已經開始爲將來的罪名鋪路。
「顧世子說得有理。」
我收起地圖，語氣平靜。
「從今日起，我不來測風臺了。」
顧延川眉頭一鬆，似乎終於滿意。
柳含煙卻抬頭看我，眼中藏着一絲疑惑。
我轉身下臺，迎面看見父親從校場走來。
「怎麼突然想通了？」
前世，父親最不喜歡我鑽研軍務。
他說女子總要嫁人，懂得太多，反倒容易招禍。
我將那枚青玉印遞給他。
「女兒想學賬冊。」
父親接過印，隨口道：「學賬冊做甚麼？」
「替父親管家。」
我抬眸看向他。
「也替陸家，管住那些不該伸進來的手。」
父親臉色驟然一沉。
他還沒來得及追問，遠處忽然傳來急報。
北境烽火，提前三個月燃起。
而那支負責守城的糧隊，正是顧延川親自押送。
急報送到京城後，父親連夜入宮。
我被留在府中，聽見管家說顧延川押送的糧車已在雁回峽失蹤。
府里人人都慌了。
柳含煙卻安靜得反常。
她坐在窗邊繡花，針線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我端着茶走過去。
「表妹不擔心世子？」
她指尖一頓，抬頭露出一抹怯意。
「我自然擔心，只是不敢給舅母添亂。」
前世此時，我因爲擔心顧延川，親自騎馬趕去雁回峽。
我在山路上找到被劫的糧車，也發現糧車底部藏着一批私鑄的軍牌。
顧延川因此反咬我，說是我借救糧之名，私運兵器。
我被押回京城時，才知道那批軍牌早已出現在我的書房。
現在想來，糧車失蹤根本不是意外。
顧延川押送的糧食，是有人故意送給邊境叛軍的。
而我，是他們準備好的替罪羊。
「表妹。」
我將茶盞放在桌上。
「你可還記得，三年前我送你的那隻烏木匣子？」
她臉色微變。
那隻匣子裏，藏着我繪製的第一張北境水路圖。
後來我發現匣子不見了，以爲是自己遺失。
直到入獄前，顧延川拿出那張圖，說我與敵國勾結已久。
柳含煙當時哭着對我說：「表姐，我不知它爲何會在世子手裏。」
如今她還是那句話。
「記得，怎麼了？」
我笑了笑。
「沒甚麼，只是突然想起，匣子底部有一層夾板。」
柳含煙手裏的繡花針，猛地刺進了指腹。
血珠沿着銀針滾落。
她看着我，第一次露出了不屬於柔弱女子的眼神。
我知道，魚已經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