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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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後，是在一輛擠滿人的驢車裏。
車裏都是和我一樣，被人牙子一路走一路拐的人。
他們專挑孤身一人的乞兒下手。
有人恐懼，有人不安，有人嚎啕大哭，有人伸出手去向路邊逃難的人求助。
大聲喊：救救我們！我們被拐了！
但沒有人理會。
大家麻木地行走在路上，人牙子驅車，仰起的塵土撲在他們臉上。
野風殘陽，千里長道，滿目悽惶。
月餘後，我們來到了一座都城。
這裏彷彿是另一重人間。
長街寬闊平整，樓閣飛檐，酒旗招展。
沿街叫賣的小販攤上擺着各式琳琅物件。
一個賣糖葫蘆的經過，草垛上扎着的果子比我看過的所有顏色都更加鮮豔，糖衣也更加晶瑩剔透。
我們被帶到了一個小院。
人牙子手裏的馬鞭一揮，買賣就開始了。
他們一共拐回來十二個人。
其中路上病死兩個。
他們將人隨手一丟，就和那些餓死的流民一起被黃土掩埋。
剩下的，在接下來幾天的時間裏，有穿着豔麗的帶走幾個，有滿臉橫肉的帶走幾個。
而我，拐我的地方最窮最爛，人長得最黑最瘦，一直留到最後。
「還剩幾個怎麼辦？」
人牙子已經在計劃下一樁買賣。
一個人一邊數銀子一邊說：
「明天城南寺有廟會，不少有錢人都會去，到時候帶上碰碰運氣，要再賣不掉......」
他啐了一口，語氣是平靜的殘忍。
「男孩打斷腿挖掉眼睛丟街上乞討去，女孩賣到泥窯子裏，都能賺，不會虧。」
我縮在人羣中，發抖害怕，但強迫自己冷靜。
廟會人很多。
道路兩旁除了各式賣物件的攤販，還有賣雞鴨魚鵝、花鳥魚蟲的農戶。
但這些東西不是用來喫的，而是用來放的。
廟前不S生不見血，城裏貴人多，來這裏上香拜佛，以示誠心良善，就會買些活物來放生。
但沒有買「人」來放生。
我們站了三個多時辰，無人問津。
人牙子越來越不耐煩。
直到一隊車馬儀仗隊經過。
比起那些三兩結隊的馬車，這家人看着就身份貴重。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皇親國戚之一——容侯一家。
當朝貴妃娘娘，是容家嫡系。
都城這一脈，雖是旁支，但因爲貴妃娘娘受寵，也頗得盛恩，這座城，就是他們的封地。
容侯一家在都城，威望厚重。
容侯勤政愛民，公正無私；容侯夫人心地善良，每年城中祈福祭祀都會開倉放糧，救濟難民和乞丐。
容家其餘人，亦是謹守庭訓，正身齊家。
「可惜容大公子沒來，真想一睹公子斐真容啊！」
路人翹首以盼。
那是我第一次聽聞容斐的名字。
旁人說他靈慧絕塵，舉世無雙，是容家這一脈最爲出色之人。
後來我見到他。
傳言確實不虛，那樣的人，即便落魄，也如暗室明月，風華冠世。
但我當時沒想那些。
看着烏泱泱被吸引去看容府車馬的人羣。
我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