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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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青丘最沒用的小狐狸。
第一次修煉媚術，就把自己的情絲纏上了三界最不可能動情的男人。
狐族姥姥氣得一尾巴將我掃出青丘。
“他甚麼時候親手斬斷情絲，你甚麼時候回來。”
“若你真和他結成婚契，就永遠留在崑崙吧！”
我一點沒怕。
畢竟晏無塵是三界出了名的冷心冷情。
仰慕他的仙子從崑崙排到青丘，沒一個能讓他多看第二眼。
可輪到我，他卻整整留了我八年。
我渡雷劫時怕疼，他就親自替我擋下九十九道天雷。
我隨口說青丘的桃花好看，他便在終年落雪的崑崙種出十里桃林。
就連與他一同的幾位仙尊都打趣道：
“晏無塵這輩子怕是要栽在這隻小狐狸手裏了。”
眼看回青丘無望，我幾乎認命。
偏偏結契大典那天，晏無塵那位因他而死的青梅突然從冰棺中醒了過來。
她只喚了一聲他的名字，他便丟下滿殿賓客，衝進禁地。
再回來時，已是七日之後。
那位青梅披着他的鶴氅，蒼白着臉向我解釋。
“小狐狸，你不要多想。”
“我沉睡千年，記憶全失......”
“如今唯一記得的人，只有無塵。”
從那天起，晏無塵開始一次次爲了她丟下我。
從前喚我小師孃的弟子們，也漸漸改口叫我狐狸精。
整個三界都等着看我因愛生恨，徹底墮魔。
我卻咬緊嘴脣，纔沒當場笑出狐狸叫。
八年了。
他終於捨得不要我了。
我看着靠在晏無塵肩上的青梅，只覺得她渾身都散發着功德金光。
甚麼死而復生的舊愛。
這分明是狐族姥姥派來接我回青丘的仙女姐姐呀。
......
晏無塵的首徒傳來消息時，仙侍正替我係好最後一條赤玉瓔珞。
“小師孃，師尊今日恐怕會晚些到。”
他停頓片刻，聲音有些爲難。
“雲仙子提前從冰棺中醒來，禁地外又突降天雷。”
“師尊親自趕過去接她了。”
銅鏡裏，我的脣角差點壓不住。
雲棲月。
晏無塵放在心尖上千年，身死之後，連名字都沒人敢在他面前提起的青梅。
終於醒了。
仙侍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塗姑娘，要不要把瓔珞取下來？繫帶好像把您的後頸磨紅了。”
“不用。”
我是激動的。
這條赤玉瓔珞可是晏無塵上個月親自替我從赤霞谷尋來的，今日正好戴給他的青梅看。
最好雲棲月一難過，晏無塵一心疼，當場便與我解除婚契。
我獨自走進結契大殿時，晏無塵那羣好友已經到了。
謝臨風看了一眼我空蕩蕩的身後，晃着酒盞笑道：
“今日不是小狐狸結契嗎？無塵怎麼捨得讓你一個人來？”
旁邊有人接話。
“你消息也太慢了。”
“棲月醒了。別說結契大典，晏無塵怕是連自己的命都能忘。”
笑聲頓時響成一片。
我在主位坐下，低頭撥弄腕上的白玉手鍊。
謝臨風湊過來，故意壓低聲音。
“小狐狸，你和無塵都快結契了，不會連一位故人都容不下吧？”
“當然容得下。”
我誠心誠意。
只要她爭氣，我連崑崙主峯都能給她騰。
可他們顯然不信。
有人打量着我精心準備的嫁衣，嗤笑一聲。
“穿得這麼漂亮有甚麼用？”
“有些人只要站在那裏，旁人便輸得一塌糊塗了。”
我低頭抿酒，差點也跟着笑出聲。
當年我修煉媚術，錯把自己的情絲和晏無塵纏在了一起。
姥姥說，只有晏無塵親口不要我，這樁錯緣纔算結束。
偏偏這個出了名冷心冷情的男人，硬是留了我八年。
我試過作天作地。
花光他的靈石，砸過他的酒窖，還當着其他仙尊的面罵他老冰塊。
他不但沒趕我走，還覺得我嬌憨可愛。
氣得我連夜抄了八百遍清心訣。
如今雲棲月醒來，簡直是天道開眼。
大殿的門忽然被推開。
晏無塵帶着一身寒氣走進來。
雲棲月跟在他身邊，披着他的白色鶴氅。
溼漉漉的長髮貼着臉頰，襯得整張臉愈發蒼白。
大殿靜了一瞬，隨即響起更熱烈的起鬨聲。
“正主回來了！”
“無塵親自去禁地接人，棲月這待遇，過了千年也沒變啊。”
謝臨風替雲棲月拉開椅子。
“棲月，你挑哪日醒來不好，非挑小狐狸結契那日。”
“再晚些，小狐狸恐怕要親自去禁地請人了。”
雲棲月立刻紅了眼。
“你別這麼說。”
她看向我，手指不安地攥住鶴氅領口。
“塗笙，對不起。”
“我剛從冰棺中醒來，又遇上天雷。”
“除了無塵，實在不知道還能依靠誰。”
“他只是看我孤身一人，纔過去接我的。”
“你千萬別怪他。”
她每句話都在道歉，卻一句不落地提醒所有人。
晏無塵丟下我，是因爲她。
我沒有回答，視線落在她身上的鶴氅上。
那是我去年送給晏無塵的生辰禮物。
鶴氅的衣襟上，還繫着一枚暖玉雕成的小狐狸。
那是我親手磨的。
爲了把狐狸的九條尾巴磨出形狀，我弄壞了七八塊玉料，指腹也被磨得鮮血淋漓。
最後做出來的東西還是有些歪。
晏無塵嘴上嫌棄，說不像狐狸，倒像一隻長了九條尾巴的肥貓。
可他始終沒有取下來。
這一戴，便是整整一年。
現在，那件被他珍惜了一年的鶴氅，連同那枚代表我的小狐狸，一起披在了另一個女人身上。
我說不上多難過。
只是想起自己磨破的手指，忽然覺得有點傻。
雲棲月順着我的目光低下頭，慌忙去解衣帶。
“你是不是介意？我現在便還給他。”
晏無塵按住她。
“穿着。”
雲棲月動作一頓，眼睫輕輕垂下，脣角卻有了一道極淺的弧度。
晏無塵這才走到我身邊。
他的手很自然地落在我的後頸，指腹擦過那片被瓔珞繫帶磨紅的皮膚。
“怎麼弄的？”
“系得有些緊。”
他皺了皺眉，俯身替我解開瓔珞，將那串赤玉隨手收入袖中。
“難受還戴，非得折騰自己。”
語氣不算溫柔，動作卻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
雲棲月站在他身後，視線落在他停在我後頸的手上，輕輕咬住了脣。
我心裏一喜。
有戲。
果然，下一刻，她忽然踉蹌着扶住桌沿。
酒盞被撞翻，碎了一地。
“棲月！”
晏無塵轉身接住她。
雲棲月靠在他懷裏，呼吸急促。
“無塵，我有點冷......”
晏無塵摸到她滾燙的額頭，臉色驟沉，直接將人打橫抱起。
她的手臂自然地環住他的脖頸，臉埋進他胸口，虛弱地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晏無塵低聲安撫：
“別怕，我叫藥仙。”
他抱着她往偏殿走，經過我身邊時，只留下一句：
“今晚她住在這裏。”
我心口一跳。
狐姥姥保佑。
這進度，比我想的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