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凌晨一點半，我在江逾白兄弟的朋友圈裏刷到一條視頻。
藍調會所808包廂，燈光昏暗。
江逾白靠在沙發裏，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冰威士忌。
他有嚴重的胃出血前科，醫生說過再喝就要出事。
我盯着那段視頻看了很久，終究還是又心軟了。
這是我刪掉他微信的第九十九次。
他也賭氣不肯和我低頭。
我嘆了口氣，走進廚房，
開火熬小米粥，又翻出胃藥。
然後裹上羽絨服，走進零下六度的夜裏。
過去七年，這樣的妥協發生過無數次。
平心而論，江逾白對我算得上很好。
他記得我所有的忌口，會接送我上下班，
還會在我生理期的時候，把我的腳揣進懷裏捂熱，笑着喊我“小祖宗”。
可只要遇上他的青梅女兄弟夏晚，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我不止一次說過，自己介意夏晚和他喝一瓶水、穿他的衣服。
可他卻摸摸我的頭，說都是習慣。
甚至連這次冷戰，也是因爲夏晚喝多了，直接睡在了我們的婚房主臥。
我氣得發抖，他卻輕飄飄說了一句。
“晚晚算我半個妹妹，清染你連我的家人也容不下嗎？”
堵得我啞口無言。
只要我再多爭辯一句，換來的就是他厭煩的嘆息和冷落。
久而久之，連我自己都開始懷疑，是不是我真的太小心眼。
電梯停在八樓。
我拎着保溫桶，走到808包廂門外幾步遠的地方。
兜裏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跳出一條新的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那隻熟悉的黑貓。
驗證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念念，我認輸了。】
【把我微信加回來吧。】
我的腳步猛地頓在原地。
心臟漏跳了一拍。
難道這次終於不再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他也忍不住，肯向我低頭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通過驗證”。
下一秒，手機連震兩下。
一張高清截圖彈了出來。
可我看清屏幕的瞬間，渾身血液當場凍住——
那是一張限制級愛情片的截圖。
畫面裏的女人衣衫不整的躺在牀上，
神情諂媚，正做着及其令人難堪的動作。
緊接着，江逾白的消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剛纔看到這個女主的樣子，真的很像你。】
【念念，我想你了。】
【別再和我鬧了，乖。】
指尖劇烈地抖起來，胃裏泛起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就在這時，
面前那扇沒關嚴的門裏，突然炸開夏晚肆無忌憚的笑聲：
“江逾白，你也太損了！”
“我隨手截給你的小電影，你真發給溫念看啊？”
我僵在門外，連呼吸都停了。
裏面傳來他兄弟看熱鬧的起鬨聲：
“你還真別說，這女人的表情絕了。”
“跟上次逾白髮在兄弟羣裏那張照片，還真有幾分像！”
夏晚晃着酒杯，嗓門又亮又快：
“那可不。逾白手機裏溫念那些私密照，我全看過。”
“她在牀上甚麼樣，我可是清楚的很。”
衆人鬨堂大笑，我指甲死死掐進掌心，幾乎掐出血來。
有人笑着追問：
“逾白，你就不怕溫念知道了跟你徹底翻臉？”
透過虛掩的門縫，我看見江逾白懶散地靠在沙發裏。
他嘴角勾起，滿不在乎地低笑出聲。
“她捨得嗎？”
“拉黑我九十九次，哪次不是我勾勾手指，她就乖乖滾回來了？”
“再說都睡了七年了，早就是看膩了的東西。”
“拿出來給自己兄弟看兩眼解解悶，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吧？”
刺耳的鬨笑聲再次轟然炸開。
我站在冰冷的門外，羞恥感像烈火一樣燒穿了五臟六腑。
那些照片，明明是我當初最抗拒的時候拍下的。
是他吻着我的眼淚，一聲聲哄着我才留下的。
他明明對着我發過毒誓。
他說那是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祕密。
可轉過頭，他就把照片隨手丟給夏晚和兄弟們當成下酒的談資。
原來這七年來，我視若珍寶的愛情根本一文不值。
從頭到尾，我的人生都是一場徹徹底底的笑話。
我沒有推開那扇門。
我只是握緊手機，安靜地轉身離開。
經過走廊盡頭的垃圾桶時，我停下腳步。
我把熬了一個小時的小米粥連同胃藥，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坐上回程的出租車時，手機又震了兩下。
一無所知的江逾白還在發消息過來。
“怎麼，又不好意思了？”
“都在一起七年了，你怎麼還這麼愛害羞？”
我面無表情地盯着屏幕上的那兩行字。
隨後我點開設置，直接將他徹底拉黑。
做完這一切，我點開了手機郵箱。
我翻出那封被我擱置了整整半個月的調令。
那是國家保密研究院的西北封閉項目。
合同一簽就是五年，期間斷絕一切外界通訊。
半個月前我猶豫了。
因爲當時江逾白紅着眼尾，從身後死死抱住我。
他啞着嗓子問我：“念念，你去那麼久，那我怎麼辦？”
爲了他那句話，我差點放棄了自己的前途。
而現在，我再也沒有半點留戀。
我毫不猶豫地在屏幕上敲下回復。
“院長，對不起。之前的名額如果還在，我想再爭取一次。”
“我下週就能動身。”
七年喜歡。
九十九次原諒。
江逾白，我們到此爲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