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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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參加工作時，爸媽把我和弟弟妹妹叫到飯桌前。
“以後你們誰工作了，都得往家裏交錢，家裏養大你們不容易。”
我點頭，第二個月開始，每月給家裏轉五千。
第二年，爸爸失業，我除了每月交錢，還付了家裏的房貸和水電。
我慶幸自己有能力能幫家裏撐一撐。
第三年，我換了工作漲了工資，媽媽讓我每月多轉兩千。
但通勤兩個小時，我想搬到公司附近。
媽媽卻說：
“住家裏吧，省錢，別大手大腳的亂花。”
就這樣，我交了七年。
今年，弟弟妹妹畢業，都找到了工作。
喫飯時，我提起他們畢業後得給家裏轉錢了。
媽媽瞥了我一眼：“他倆剛畢業，手裏哪有錢？”
弟弟說想買車，妹妹說租房還差幾千。
爸爸轉頭問我：“你卡里還有多少錢？給他們墊一下。”
我問：“我卡里沒錢。”
媽媽皺起眉：“你這些年的工資呢？”
“都花在家裏了，房貸、水電，還有弟弟妹妹的學費。”
爸爸說：“一家人過日子，你算這麼清幹甚麼？”
弟弟把手機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他正在看的車。
媽媽看了眼價格：“首付讓你姐貸款付，車你先開着。”
爸爸自然點頭：“你姐工作久，貸款好批。”
他們聚在一起商量選甚麼顏色，誰也沒問我願不願意。
我低頭打開手機，接受了外地分公司的調崗邀請。
公司包住，我原本捨不得離家，一直沒有回覆。
可這一刻，我忽然願意去那座離家最遠的城了。
那把傘，我替他們撐了七年。
直到收起它，纔看見自己的肩膀早已溼透。
......
飯桌上的人還在商量車的顏色，我已經收到了調崗通過的通知。
異地分公司讓我週五報到，員工宿舍當天就能入住。
我關掉屏幕，媽媽把一隻空碗遞過來。
“疏桐，鍋裏還有湯，給你弟盛上。”
弟弟梁致遠正舉着手機問爸爸，白色和黑色哪款車更氣派。
爸爸湊過去看，沒接我手裏的碗。
我把碗放回桌上。
“他自己會盛。”
媽媽看了我一眼。
“說你兩句就甩臉子？買車的事還沒定呢。”
我沒再說話，拿起外套出了門。
電梯下到一樓，妹妹梁予寧追了出來。
“姐，你明天下班有空嗎？媽說陪我去看房。”
她剛畢業，跟同學合租不到一個月。
“不是已經租好了嗎？”
“室友總帶朋友回來，我晚上睡不好。”
她看了看我的臉。
“你要忙就算了，我自己去。”
我想起自己剛換工作那年，連着三個月，每天六點出門，晚上九點纔到家。
我給媽媽看過公司附近的一間房。
她只問了租金，就把手機推回給我。
“嫌路遠，你早點起。掙點錢就想往外搬，家裏的房貸誰管？”
那時候我沒再找第二間。
我問予寧：“媽同意你搬？”
“她說住得不舒服就換，別把身體熬壞。”
予寧伸手替我按住快要關上的樓門。
“姐，你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把地址發我吧。”
回到家，我把調崗通知打印出來，夾進工作文件袋。
媽媽正在客廳給予寧挑房源。
我經過時，她指着其中一套說：“這間離地鐵口近，貴幾百也值。”
我停了停。
“以前我看的那套，也離地鐵口近。”
媽媽抬頭。
“你怎麼又提以前？”
“你說貴，沒讓我租。”
“你那時都工作多久了？予寧纔拿第一份工資，哪能一樣。”
我說：“她拿第一份工資，所以可以住得舒服一點。我工作了七年，反倒不行？”
媽媽把手機扣在沙發上。
“你掙得多，幫家裏擔一點怎麼了？我不也是怕你花錢沒數？”
致遠從房裏探出頭。
“姐，你們吵甚麼？我在跟人打電話。”
媽媽立刻壓低聲音。
“沒事，你忙你的。”
她轉向我，又補了一句。
“當着弟妹的面，你非得把錢掛嘴邊？”
我回到房間，關上門。
文件袋裏還有一張舊車票，是我以前加班錯過末班地鐵後，坐夜班車回家的那次留下的。
到家已過了十二點，媽媽給我留的紙條寫着：早上走前記得把垃圾帶下去。
我把車票扔進垃圾桶。
手機亮起來，是分公司發來的宿舍位置。
從宿舍走到辦公室，只需要十五分鐘。
我看了看地址，把行李箱從牀底拖了出來。
門外，媽媽還在跟予寧討論押金。
“這套你喜歡就定，押金我先給你出。”
中介催簽約的消息剛發來，媽媽又給我發了一條。
「這個月家裏開銷大，你那七千別晚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