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門縫裏漏出的燈光，恰好落在我的鞋尖上。
許曼壓低聲音問：
“可萬一她一直不肯交呢？”
沈硯像是聽見了甚麼笑話。
“她只有我一個孩子。”
“將來生病、住院、養老、送終，哪一件事不需要我？”
“她現在不交，遲早也會交。”
許曼還是有些擔心。
“可你媽在商場上強勢了一輩子。真把她逼急了，她不會跟你翻臉？”
“翻臉又能怎麼樣？”
沈硯不屑地笑了一聲。
“盛華是她半輩子的心血。除了我，她還能交給誰？”
“難不成寧願把家業送給外人，也不給自己的親兒子？”
我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原來這纔是他真正的底氣。
他相信自己是我的獨生子，相信我沒有第二個選擇，更相信無論他做甚麼，我最終都只能原諒。
這些年，我給他的安全感太多了。
多到讓他把偏愛當成了軟弱，把血緣當成了威脅我的籌碼。
休息室內傳來腳步聲。
我撿起披肩，轉身走進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鏡子裏的女人已經六十歲，鬢邊染霜，眼角也刻上了歲月留下的細紋。
可我還沒有老糊塗。
更沒有糊塗到把刀遞給想害我的人。
回到沈宅後，沈硯仍像往常一樣扶我下車。
“媽，今晚的事別往心裏去。曼曼年輕，說話沒分寸。”
我望着他關切的臉，只覺得陌生。
“那百分之十，你還要嗎？”
他毫不猶豫地搖頭。
“只要您高興，我一股都不要。”
若他此刻肯說一句真話，我或許還願意相信，他只是一時被貪念矇住了眼。
畢竟，他是我最疼愛的長子。
我甚至已經準備在今晚告訴他所有真相，將另外八個孩子的檔案交到他手中。
我想讓他知道，我把九個孩子分開，不是不愛，也不是偏心。
我只是見過太多豪門子女從小爭寵、長大爭產，最後爲了幾張股權書，把一母同胞變成不死不休的仇人。
所以孩子們出生後，我便陸續將他們託付給最信任的人照顧。
他們在不同的城市長大，使用不同的身份，成年後再由我親自培養。
每個人名下，我都準備了一家公司。
公司規模不一，領域不同，卻足夠讓他們擁有自己的事業和退路。
後來，另外八個孩子陸續知道了真相。
他們知道自己還有兄弟姐妹，也明白我當年爲何將他們分開。
唯獨沈硯不知道。
他是我最先帶在身邊的孩子，也是我認定的盛華繼承人。
我怕他知道真相後，會把手足當成對手，會在漫長的猜疑中變成我最不願看到的模樣。
我還是給了他最後一夜。
只要天亮以前，他主動撤回股份轉讓，承認壽宴上的逼迫是他默許的，我便不廢掉他，只收回權力，讓他重新學會做人。
可第二天清晨，我等來的不是道歉。
是祕書周嵐發來的一份會議記錄。
沈硯連夜聯繫了三名董事，準備以我年邁體衰爲由，在下週董事會上提出臨時交權。
我心裏最後那點溫度，終於冷了下去。
我走進書房，打開保險櫃。
九份檔案整齊地擺在裏面。
我將寫着沈硯名字的那一份單獨抽出來，放到桌角。
隨後，我撥通了周嵐的電話。
“暫停那百分之十的股份轉讓。”
“重新擬定盛華繼承人評定方案。”
周嵐顯然猜到了甚麼，聲音也變得慎重。
“沈董，另外八位也納入候選嗎？”
我的目光從剩下的八份檔案上一一掃過。
“既然我看錯了一個，就重新看一遍。”
“通知另外八個孩子。”
“三天之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