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周衡重掌兵權那天，逼我改嫁年過半百的金會長。
他當着全府士兵的面，把我們的婚書扔進火盆，
“鄉野郎中不配進督軍府。”
我沒有吵鬧，當夜服下抹去全部情絲的斷魂散。
藥效發作需要七天。
督軍府張燈結綵迎娶財閥千金。
而我揹着藥箱登上了南下的貨船。
後來，他丟下滿堂賓客在江邊跪求我相認。
我只是退後半步，問他要買甚麼藥。
兩百名荷槍實彈的衛兵封了整條百草街。
周衡站在醫館門檻外。
他穿着筆挺的督軍軍裝，腳踩擦得發亮的馬靴。
三個月前，他還是後院那個替我劈柴打水的小工阿川。
“葉棠，收拾東西。”
周衡開門見山。
我停下手裏的藥碾子，抬頭看他。
“去哪裏？”
“城南金府。”
周衡把一份聘書放在櫃檯上。
大紅的泥金紙，上面寫着商會副會長金德福的名字。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笑。
“金德福今年五十三歲，前頭死了三任太太，死因都不明不白。”
“他有家底，在城南有八處宅子。”
周衡抽出一根菸，旁邊的副官立刻替他點上。
“你嫁過去是明媒正娶的續絃，不必拋頭露面開藥鋪。”
“這是你的意思？”
我看着他的領章。
“這是對你最好的安排。”
周衡彈了彈菸灰。
“江城剛平定，我需要金會長的銀號支持軍餉。他看上了你，只要你過門，二十萬軍餉明天就能到位。”
我從懷裏掏出一枚玉佩。
那是兩年前我們在老廟攤子上買的雜玉，兩塊錢一對。
“兩年前你在雪堆裏快凍死了，身上中了三槍，是我把你揹回來的。”
“那又如何？”
“你傷好之後，在祖師爺牌位前跪下，說這輩子只當我的阿川。”
周衡伸手拿過那枚玉佩。
他扔進了燒水的小炭爐裏。
火舌捲上來，雜玉裂成兩半。
“葉棠，我是江城督軍周衡，不是甚麼阿川。”
“從前我腦子壞了，記不得事，那些胡話當不得真。”
“督軍府的主母是陸家的陸佩珍小姐，你留在這裏，只會讓兩家難堪。”
櫃檯後面的胡伯衝了出來。
他抓着賬本，指着周衡。
“阿川！你講不講良心？當初爲了給你弄止血散，葉姑娘大冬天去後山採藥，滾下山崖差點丟了命！”
兩名衛兵立刻上前，槍托重重砸在胡伯肩上。
胡伯倒在地上。
我快步走過去扶起胡伯。
“住手。”
我轉頭看着周衡。
“讓他把藥鋪封了，人帶下去審問。”
周衡吩咐副官。
“周衡，胡伯甚麼都不知道！”
“這間鋪子收留過刺客，整條街的商戶都要查。”
周衡低頭看我。
“你若不想看他們坐牢，就老老實實備嫁。”
我站起身，拍乾淨手上的藥粉。
“聘禮留下，人撤走。”
周衡點了頭。
“你一向識大體。”
衛兵退了出去。
周衡也轉身離開。
我關上鋪門，上好門閂。
我走到內室神龕前，取下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盒。
盒子裏放着一包用蠟紙封好的黑色藥散。
祖父留下的斷魂散。
分七天服下，七天之後，會忘光這輩子最在意的人。
我倒了一碗溫水，切開第一份藥散，倒進碗裏。
藥水發黑，苦得讓人舌頭髮麻。
我端起碗，一口喝光。
周衡。
七天之後，我就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