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沈昭是鎮北王府嫡長女。
外祖是邊關老將，自小被教導習武。
生母遭庶母磋磨抑鬱早逝，她護着幼弟艱難自立，養成這般見弱必扶的性子。
尤其是與她定親多年的裴硯。
宗族奪嫡，裴硯這個永寧侯世子遭宗族構陷。
裴家滿門零落，被族親推下結了厚冰的寒湖。
府裏上下全在看戲，是沈昭把已經凍得沒了聲息的少年拖上了岸。
裴硯落難，是她替他翻案，暗中調度沈家軍的資源爲他鋪路。
那天他哭着發誓：“昭昭，從今往後，世上只有你會護我，等我長大以後讓我護着你。”
後來他拼命學騎射，拼命搶功勳，一路坐穩監國攝政王的位置。
所有人都以爲她對裴硯情根深種，連裴硯也深信不疑。
其實沈昭只是單純覺得自己有鋤強扶弱的義務。
但是時間久了，怎麼會一點感情沒有。
直到那日裴硯救下了一個女子，放到身邊做女史。
一開始沈昭也不以爲然，甚至覺得裴硯做的對，他有了能力就應該去幫助別人。
直到那日破空聲炸響的剎那，沈昭的身體比腦子更快一步動了。
三棱透甲箭直奔蘇婉寧面門而去。
沈昭足尖一點就要拔刀撲出，可一道玄色身影卻比她更快。
裴硯幾乎是踩着她的刀風掠了過去。
他將蘇婉寧扣進自己懷裏。
沈昭撲救的手硬生生頓在半空。
緊接着，被裴硯側身撞偏軌跡的流矢呼嘯擦過。
絞碎了沈昭右臂的戰袍革甲，帶走了一整片皮肉。
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半邊窄袖。
沈昭沒哼一聲，只是定定看着那道背影。
那是裴硯的後背。
兵家大忌，後背交人，等於交命。
早些年沈昭教他習武防身時，武師傅第一堂課反覆告誡後背絕不能留給任何人。
可剛纔向來步步爲營的裴硯，把整條命都押了上去，只爲了護住懷裏那個女人。
“拿下！一個活口都不許放過！”
巡防軍的怒吼打斷了沈昭的思緒。
四周禁軍蜂擁而上，迅速死士盡數按在雪裏。
帶頭鬧事的匪首正是蘇婉寧那個嗜賭成性的繼父蘇二。
動亂平息，裴硯才緩緩鬆開懷裏的人。
蘇婉寧眼淚斷線珠子似的往下掉。
裴硯極輕地拂去她額前的碎髮：“沒事了，別怕，有本王在。”
那樣的眼神，專注得容不下週遭半分喧囂。
直到隨行醫官提着藥箱連滾帶爬地跪下，裴硯纔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轉過頭來。
沈昭還站在原地。
裴硯眉頭微蹙：“你受傷了？”
“皮肉傷。”
沈昭垂着眼簾，聲音平靜無波。
裴硯聞言，原本眼底一閃而過的緊繃肉眼可見地鬆懈下來。
他抬手想要碰一下她的傷口，卻在看到沈昭退後半步避開的動作時，指尖停在半空。
他眸光閃了閃，低聲解釋道：“剛纔情形太急，婉寧身嬌體弱，平日連只雞都沒S過，那支箭射過來，她除了等死根本躲不開。”
他說得理直氣壯。
“你不一樣，昭昭。”
“你是鎮北王府嫡女，難道還怕這區區一支暗箭嗎？本王以爲你能避得開。”
沈昭沒有辯解。
她甚至沒有問他，爲甚麼明明知道流矢無眼，卻能把破空而來的箭風留給身後的她。
再厲害的兵刃，刺進肉裏也是會流血的；
再驍勇的將領，在毫無防備的背刺面前也是肉體凡胎。
“王爺……”
蘇婉寧作勢就要朝沈昭跪下：
“都是妾身的錯，若非爲了救妾身，沈將軍也不會見血，妾身罪該萬死，將軍若要怪罪，全衝妾身來便是……”
她哭得梨花帶雨。
裴硯一把托住蘇婉寧的胳膊，溫聲訓道：“胡鬧甚麼？地上寒氣重，你身子本就弱，亂跪甚麼。”
說完，他回頭看向沈昭：“昭昭性子最是寬仁大度，絕不會遷怒於你，你別自責了。”
沈昭看着眼前這對宛若璧人的男女，心頭像是被鈍刀子來回拉扯。
醫官給沈昭處理傷口。
沈昭痛得後頸繃起青筋，硬是沒漏出一聲痛呼。
“沈將軍，這金瘡藥性烈，下官先給您清創，您忍着點。”
醫官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回王爺，將軍這傷勢需用寒玉散拔毒，但下官記得將軍當年落過寒疾……”
裴硯根本沒聽醫官在說甚麼，只顧着脫下自己身上大氅。
裹在凍得發抖的蘇婉寧身上，一邊低聲吩咐下人：“去把本王暖閣的八寶步輦抬來，蘇姑娘受了驚，受不得顛簸。”
沈昭靠在樹幹上，任由冰冷的鹽水沖刷着血肉模糊的傷口。
冷風捲過圍場，吹乾了她心底最後那一簇燒了整整十年的火苗。
就在這時，負責押送犯人的禁軍校尉單膝跪地：“王爺，出大事了！那個買兇劫駕的蘇二在刑架上招供，說他今日在御林圍場行刺，全是因爲通敵謀反。”
蘇婉寧聽到“謀反”二字，直挺挺地朝着裴硯懷裏軟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