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大一剛開學，爸爸穿着洗得發白的外賣服來到學校，蹲在樹蔭下一口接一口地啃冷饅頭。
他把兩千塊錢塞進我和弟弟手裏，眼圈通紅地嘆氣。
“歡歡，小宇，爸沒用，公司破產還背了債，你媽又查出了尿毒症。”
“爸每天白天跑外賣，晚上去快遞站做分揀，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會供你們讀書，你們千萬別管家裏。”
那時候，我和弟弟抱着爸爸痛哭流涕，發誓一定要撐起這個家。
從那天起，我們退掉了學校食堂的飯卡，辦理了助學貸款。
弟弟秦宇原本是建築系最有天賦的學生，爲了省錢給媽媽買藥，他放棄了所有的比賽和保研機會。
他每天打四份工，早上五點去早餐店揉麪，中午頂着烈日送外賣，晚上去工地搬水泥，後半夜還要在路燈下幫人畫設計圖。
他一米八幾的個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爲了省下兩塊錢的公交車費，他大冬天踩着破洞的帆布鞋跑十幾公里回學校。
他喫的是菜市場收攤後撿來的爛菜葉，配着食堂免費的湯水，一頓飯撐兩天。
大二暑假，全國建築設計大賽開啓，金獎有整整五萬塊錢獎金。
弟弟爲了這筆能救媽媽命的鉅款，在悶熱的宿舍裏熬了半個月，畫出了連導師都驚歎不已的頂級設計圖。
可就在比賽當天早上，爸爸突然打來電話。
他在電話那頭帶着哭腔說自己半夜分揀快遞時閃斷了腰，不僅被站點扣光了工資，還面臨着兩千塊錢的賠償。
弟弟聽完渾身發抖，當場撕掉了參賽證。
他把自己熬盡心血畫出的圖紙，以兩千塊錢的賤價賣給了同系的富二代去署名參賽。
那天下午，四十度的高溫下，他去工地扛了一整個下午滾燙的鋼筋，就爲了給爸爸湊治腰的醫藥費。
結果中暑暈倒在水泥堆裏。
他醒來時嘴脣乾裂出血，肩膀磨得血肉模糊，卻還握着我的手懂事地衝我笑。
他說：“姐，只要爸媽平平安安的，我畫不畫圖都沒關係。”
三個月前，也就是大四剛開學，他在工地搬磚時暈倒，吐了一地的血。
去醫院一查，是胃癌晚期。
醫生看着他的胃鏡報告直搖頭，說這麼年輕的胃，硬生生被長期飢餓和劣質食物磨爛了。
靶向藥和手術費要三十萬。
弟弟拿到診斷書的時候，死死抓着我的手，渾身發抖地求我。
“姐，千萬別告訴爸媽。”
“爸每天只睡三個小時，媽還等着錢買救命藥。”
“要是讓他們知道我得了絕症，爸媽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就保守治療，喫點止痛藥就行。”
看着從小到大連句重話都沒捨得跟我說過的弟弟，疼得拿頭撞牆，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着他去死。
走投無路之下，我瞞着他，退掉了所有的家教兼職，在一個月前一頭扎進了江城最亂的銷金窟夜場。
直到昨天下午，熬過四周窗口期的我在醫院拿到艾滋病確診報告，轉身就看見弟弟站在住院部天台邊緣。
他知道了我的錢是從哪來的。
他朝着我悽慘地笑了一下，沒有說一句話，縱身跳了下去。
墜落時，我們隔着醫院窗戶玻璃直直地對上了視線。
今天一早，我辦完加急火化手續收殮了弟弟的遺體，用身上最後一點錢買好了墓地。
回到空無一人的宿舍，我吞下了AM藥。
我們姐弟倆，到死都在怕拖累爸媽。
可原來，他們手握百億資產，根本不需要我們省喫儉用寄回去的那幾千塊錢啊。
就在這時，一股無形的吸力猛地拽住了我的靈魂。
再睜開眼，我已經飄在了御龍灣一號別墅金碧輝煌的宴會廳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