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中元節過後，表姐非拉着我躲在屋裏玩筆仙。
並許願，想見一個月前死去的爺爺。
第二天一早，表姐離奇失蹤了。
警察上門搜查。
留意到了一間被鎖上的臥室。
“這扇門後面是甚麼？”
大伯解釋：“是我爸生前住的臥室，他走後我們就鎖上了。”
警官皺了皺眉，“把門打開。”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全家人頭皮發麻。
1
表姐林悅仰面躺在地毯上，雙眼死死瞪着天花板。
而在她正前方的搖椅上，端坐着一個人。
那人穿着一套壽衣正對着門口的方向。
是一個月前，全家人親眼看着已經下葬的爺爺。
姑姑和大伯爆發出一聲慘叫，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
陳警官迅速戴上鞋套，繞着房間檢查了一圈。
“門是從裏面反鎖的，插銷完好。”
“窗戶的木板沒有撬動痕跡，內部插銷扣死。”
“這是一個絕對的密室。”
陳警官轉過身，凌厲的目光掃過門外嚇得面無人色的家屬。
“誰報的警？”
走廊裏鴉雀無聲，大人們面面相覷。
我從姑姑癱軟的腿邊跨過去，走到陳警官面前，仰起頭。
“是我。”
陳警官愣了一下，視線落在我這張只有八歲的臉上。
“小妹妹，是你打的110？”
我點點頭，聲音平穩。
“姐姐教我，遇到危險一定要先找警察叔叔。”
陳警官半蹲在我面前，儘量讓語氣顯得溫和。
“童童，你告訴阿姨，昨晚發生了甚麼？”
我坐在沙發邊緣，雙腿懸空，輕輕晃動着。
“表姐說，她想見爺爺然後帶着我一起玩筆仙。”
“我們在紙上畫了圈，點了一根紅色的蠟燭。”
“後來筆動了，表姐一直哭，我想把手抽回來，但她抓得我很緊。”
“再後來，我就睡着了。”
我說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吐字清晰。
姑姑在一旁突然拔高了音量。
“筆仙？你們小孩子玩這些不乾淨東西幹甚麼！”
陳警官眉頭皺緊，厲聲喝斷了她。
“這裏是兇案現場，少扯那些封建迷信！”
話音剛落，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法醫老李眉頭鎖成了一個死結，手裏拿着幾張剛拍下的拍立得照片，快步走到陳警官身邊。
他壓低了聲音，但在這死寂的客廳裏，依然清晰可聞。
“陳隊，情況不對。”
“死者林悅，死因是機械性窒息，頸部有明顯的扼痕。”
“但這個扼痕的尺寸......太小了。”
陳警官接過照片，目光猛地一縮。
照片上，表姐慘白的脖頸上，印着兩排深紫色的指甲印。
那是一個極小的手掌形狀。
老李轉過頭，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我垂在身側的雙手上。
“陳隊，提取一下這孩子的指紋和掌寬吧。”
大伯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大帶翻了面前的茶杯。
“警察同志，你們甚麼意思？你們懷疑一個八歲的孩子掐死了她十二歲的表姐？！”
陳警官沒有理會大伯的咆哮，從口袋裏掏出軟尺，走到我面前。
“童童，手伸出來給阿姨量一下，好嗎？”
我乖巧地伸出雙手。
老李拿着軟尺，比對了一下我的掌寬和指節長度。
客廳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老李抬起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百分之百吻合。”
2
姑姑倒退了兩步，後背重重撞在牆上，指着我尖叫起來。
“是她！肯定是筆仙附了她的身！她中邪了！”
陳警官臉色鐵青，一把將照片拍在茶几上。
“荒謬！”
“一個八歲、體重不到四十斤的女童，怎麼可能在沒有激烈反抗痕跡的情況下，活活掐死一個比她高出一個頭、體重六十多斤的少女？”
“更何況，這還是一個門窗反鎖的密室！”
案件徹底卡死在一個違揹物理常識的死衚衕裏。
陳警官盯着我那雙稚嫩的手，咬了咬牙。
“先把兩具遺體帶回局裏，進行深度解剖。”
大伯的眼皮猛地一跳，上前一步擋在樓梯口。
“解剖？不行！我爸都入土爲安了，怎麼能再挨一刀！悅悅還是個孩子，讓她全須全尾地走吧，別折騰她了......”說到最後一句他哽咽的再也說不出話來。
陳警官冷冷地看着他。
“命案必破。這由不得你們。”
下午三點，警車尖銳的鳴笛聲劃破了街道的死寂。
陳警官大步跨進門檻，手裏捏着一份厚厚的屍檢報告，臉色比外面的陰雲還要沉。
“林建國。”
陳警官直呼其名，將報告重重摔在茶几上。
“你們家，到底藏了甚麼鬼把戲？”
大伯的手一抖，煙掉在了地上。
他抬起頭，臉上的肌肉堆出一個僵硬的笑。
“陳警官，查出悅悅是怎麼走的了嗎？”
陳警官雙手撐在茶几上，身體前傾，死死盯着大伯的眼睛。
“林悅的死因確實是窒息，但脖子上的掐痕只是僞裝。”
“真正的死因，是被人用柔軟的物體，比如枕頭，死死捂住口鼻致死。”
大伯長出了一口氣，肩膀微不可察地鬆弛下來。
“我就說嘛，童童那麼小，怎麼可能S人。肯定是進了賊......”
“你先別急着撇清。”陳警官打斷了他。
“法醫對你父親的屍體也進行了解剖。”
“死者林長海，胃內有未消化完全的流食殘渣，肌肉呈現新鮮的屍僵狀態。”
“他的死亡時間，根本不是一個月前。”
“他和林悅一樣，死於昨晚凌晨兩點到三點之間！”
“死因同樣是機械性窒息——被人活活捂死！”
這句話像是一顆重磅Z彈，在客廳裏轟然炸開。
姑姑手裏的水杯“啪”地摔得粉碎，熱水濺了一地。
“不可能！一個月前我們親眼看着我爸下葬的啊！”
陳警官冷笑了一聲。
“那就要問問你們，一個月前埋的，到底是個甚麼東西了。”
面對這驚天反轉，大伯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一把將我抱進懷裏。
他的手掌死死按住我的後背。
“警察同志。”大伯的聲音哽咽。
“別查了。”
陳警官愣住了。
大伯抹了一把眼淚，轉頭看向陳警官，滿臉都是悲痛欲絕。
“這案子結了吧，我們要儘快辦後事，火化遺體。”
3
陳警官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林建國，你瘋了嗎？這是一起雙屍命案！”
大伯沒有給警方任何反應的時間，直接轉身衝着姑姑厲聲吩咐。
“去把童童的衣服隨便收幾件，我今天就送她走！”
姑姑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衝上樓。
陳警官一步跨上前，擋在大伯面前。
“林建國，案件沒有水落石出之前，嫌疑人不能離開本市！”
大伯毫不退讓，直視着陳警官的眼睛，眼底滿是悲痛。
“嫌疑人？陳警官，你們有證據證明是她S的嗎？”
“如果沒有證據，她就是個普通的八歲孤兒，我是她的法定監護人，我有權送她走！”
“難道你們警察要限制一個無辜小女孩的人身自由嗎？”
陳警官死死咬着牙，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只要家屬堅持不追究，警方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確實無權扣留一個八歲的孩子。
姑姑提着一個破舊的帆布包從樓上跑下來，塞進大伯手裏。
門外，一輛黑色的麪包車已經停在院子裏。
陳警官跟在後面，急得眼眶發紅，手按在腰間的警棍上，卻遲遲無法拔出。
“林建國！你這是在妨礙司法公正！”
大伯充耳不聞，抱着我跨出門檻，走向那輛麪包車。
“到了那邊，好好聽話，別像你表姐一樣，到處亂跑。”
就在大伯的手即將把我推入車廂的瞬間。
我猛地張開嘴，狠狠咬在他的手腕上。
這一口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口腔裏瞬間瀰漫開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
“啊！”
大伯痛呼一聲，手上的力道一鬆。
我藉着這股慣性，整個人在地上滾了一圈。
連滾帶爬地衝回陳警官身邊，死死抱住了她的大腿。
我躲在陳警官身後，仰起頭，用全場所有人都能聽見的、清脆而天真的童音大聲說道：
“警察阿姨。”
“表姐的房間裏，有一股怪怪的味兒，就像......就像馬路上修房子用的那種灰灰的味道，特別難聞！”
大伯臉上的血色，在聽到“水泥膠”三個字的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陳警官低下頭，敏銳地捕捉到了這條線索。
“童童，甚麼水泥膠的味道？”
我指着二樓表姐房間的方向。
“就是那種，馬路上修房子用的，灰色的膠水味。”
陳警官猛地抬起頭，凌厲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向大伯。
大伯雙腿一軟，後退了半步，後背重重撞在麪包車的車門上。
“封鎖二樓！”陳警官拔出對講機，聲音大得震耳欲聾。
“把林悅房間的衣櫃，給我砸開！”
4
幾個警員掄起大錘，狠狠砸向二樓臥室的實心木衣櫃。
牆皮大面積剝落，露出了裏面暗紅色的老舊磚塊。
沒有暗道。
沒有任何剛塗抹過水泥膠的痕跡。
甚至連一絲縫隙都找不出來。
老李拿着強光手電，貼着牆縫一寸一寸地照了一圈。
他轉過身，衝着陳警官搖了搖頭。
“陳隊，是承重牆，實心的。”
“沒有夾層，也沒有任何修補過的痕跡。”
陳警官握着對講機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大伯踩着滿地的木屑走過來，在離我半步遠的地方蹲下。
粗糙的大手伸出來，極其輕柔地拍掉我肩膀上的灰塵。
“童童，餓不餓？”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抖着手剝開糖紙，遞到我嘴邊。
他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裏，藏着某種極度壓抑的掙扎。
陳警官大步跨過地上的碎木板，一把揪住大伯的衣領。
“林建國！你到底在掩蓋甚麼？”
“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會變成一具死了一個月的屍體？”
“你父親和林悅到底是怎麼死的！”
大伯任由陳警官揪着，身體像一灘爛泥般垮塌下去。
他避開陳警官凌厲的視線，目光死死盯着遍地狼藉的地面。
“警察同志，我不知道。”
“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是我這個當家長的沒用，沒看好他們。”
他翻來覆去只有這幾句話。
寧願背上僞造葬禮的嫌疑，寧願面對兩具詭異的屍體。
他也不肯吐露半個字。
他只是轉過頭，用那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着我。
大伯掙開陳警官的手，重新蹲在我面前。
他把那顆奶糖塞進我手裏，粗糙的手指微微發着抖。
“陳警官，你們別再逼童童了，再嚇着孩子。”
他不僅沒有指責我報假警，反而把所有的責任都攬了過去。
大伯站起身，重新拎起那個破舊的帆布包。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頭看向陳警官，語氣近乎哀求。
“陳警官，牆也砸了，你們甚麼都沒查出來。”
“我可以帶童童走了嗎？”
陳警官咬緊後槽牙，胸口劇烈起伏。
沒有兇器，沒有作案動機，密室的謎團更是毫無頭緒。
警方的確沒有任何理由繼續扣留一個急於帶孩子去看病的家屬。
大伯伸出手，極其溫柔地牽住我。
“走吧，大伯帶你離開這兒。”
他牽着我，一步步往樓梯口走去。
姑姑躲在走廊盡頭的陰影裏，連大氣都不敢出。
陳警官站在原地，手電筒的光在黑暗的走廊裏無力地晃動。
就在大伯即將牽着我踏下第一級臺階的瞬間。
我停下了腳步。
“警察阿姨，我知道姐姐是怎麼進到爺爺屋子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