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訂婚宴上，未來婆婆將紅酒潑在我裙子上，破口大罵：
“誰讓你穿成這樣出來拋頭露面的？”
我看向未婚夫周磊，戀愛兩年他一直裝得溫文爾雅。
但現在他卻站在他媽身邊，笑意中透着幾分刻薄：
“晚晚，我們家很快就要飛黃騰達了，這新媳婦的規矩你得學着適應。”
我擦着身上的酒漬，沒出聲。
滿廳賓客都在看我的笑話，周磊卻無視我的難堪。
“等我拿下璨星三億合作，你就辭職在家，別出去工作丟我的臉。”
“今天你先認個錯，讓媽消消氣。”
認錯？可今天我訂婚，作爲主角的我錯在不該出席嗎？
我指尖摸了摸藏在袖口的純金公章。
本來是想訂婚給他個驚喜，簽下合作，但現在看來......
只怕周磊做夢都想不到，他費盡心機求合作的璨星女老闆，就是我。
1.
紅酒沿着下頜線滑進衣領。
涼得我打了個顫。
看着王梅那張刻薄到扭曲的臉，兩年前的事，一件一件浮了上來。
我第一次見周磊，是在行業內部酒會的角落。
他遞給我一張燙金名片，滿臉堆笑。
“聽說璨星有合作渠道，能不能幫忙引薦一下？”
那時我剛決定僞裝成行政專員考察合作方，便順勢瞞下身份。
後來我們就成了男女朋友，直到今天訂婚......
我本來想跟他坦白身份，再送他一份合作的。
王梅注意到我手裏的絲絨禮品袋，她衝過來一把搶走。
長指甲在我手背上劃出一道細細的紅痕。
袋口被扯開，裏面露出藍寶石胸針的一角。
那是去年璨星慈善夜的拍賣款，全球僅一枚，起拍價七位數。
我之前是想着在訂婚宴上送給王梅，當作未來婆婆的見面禮。
她掂了掂袋子，眼皮都沒抬，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金屬撞上塑料桶，一聲脆響。
周磊的小表妹見狀，還踢了一腳。
“拿個破盒子就敢當訂婚禮？拼多多九塊九包郵的吧？”
“也不嫌丟周家的人！”
親戚們笑成一片。
周磊遠房的姨媽拉住我的胳膊，她穿着貂衣，但人造毛蹭得我皮膚髮癢。
“溫晚，你一個普通小姑娘能攀上週磊，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不就是被說兩句、潑點酒嗎？低個頭道歉怎麼了？”
“等周家簽了璨星的合作，你以後喫香喝辣，誰還敢看不起你？”
二舅公也湊過來。
“小姑娘別不識抬舉，我們周磊以後可是億萬富翁。”
“現在服軟，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周磊皺眉看着我，像是我做了甚麼十惡不赦的事。
“晚晚，我媽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你還鬧甚麼？”
“趕緊給我媽道歉，這事就翻篇了。”
我的指尖剛碰到包的拉鍊，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助理小周發來的消息。
“溫總，周氏剛發了三封郵件催籤三億合作合同，問您甚麼時候敲定。”
王梅瞥見屏幕，叉着腰喊。
“你跟誰發消息呢？是不是找你那窮酸爸媽求救？”
“我告訴你，今天你不滾也得滾！”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
嘴角一點點冷下來。
甚麼時候敲定？
我現在就能給他們一個準信。
2.
我還沒來得及回覆，周圍的起鬨聲又高了幾分。
有人說我想叫孃家人過來鬧。
有人說我一個月薪四千的小行政，孃家能有甚麼出息。
還有人說我賴上週磊想當少奶奶，現在是在欲擒故縱。
周磊看着我始終不說話，臉上的假笑慢慢淡了。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
“溫晚，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今天乖乖給我媽道歉，過兩天璨星老總過來談合作，我帶你去飯局。”
“你只要把人陪高興了，多喝幾杯，說不定他一高興，合同就簽了。”
“到時候我少不了你的好處，結婚以後給你漲工資，漲到五千，行不行？”
讓我陪酒換合同。
他卻說得像是在給我機會。
我抬眼看他。
“陪酒就能籤合同？”
旁邊幾桌親戚都聽見了，紛紛安靜下來。
“那你們上次送來的聯名樣品偷工減料，不用提嗎？”
周磊愣了一下，臉上飛快掠過慌亂。
“甚麼偷工減料？你別胡說八道。”
“周氏的產品質量好得很。”
“那點小瑕疵不影響賣，消費者懂甚麼？”
我不動聲色地拿出手機，點開錄音。
屏幕上的小紅點跳了起來。
我正要繼續問，主位那邊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周父臉色慘白，捂着胸口晃了晃。
酒杯砸在桌上，紅酒灑滿桌面，浸紅了金絲絨桌布。
他張了張嘴，半個字沒說出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現場一下子亂了。
王梅撲過去，哭喊着周父的名字。
親戚們掐人中的掐人中，打120的打電話。
有人慌忙撞翻椅子，哐當聲連成一片。
周父本來就有冠心病。
剛纔聽見周磊說要靠陪酒拿合作，大概是氣自己生了個草包兒子，才急得發病。
救護車很快趕到。
醫護人員抬着擔架進來，固定好周父，往外送。
王梅跟了兩步，忽然回頭指着我破口大罵。
“都是你這個喪門星！”
“我老公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償命！”
她被親戚拉住，纔沒衝過來打我。
我跟着人羣去了醫院。
走到走廊拐角，我看見周磊躲在安全通道門口打電話。
他背對着我，聲音壓得很低，還帶着笑。
“寶貝你放心，等我把璨星三億合作拿到手，立刻就跟那個窮酸行政分手。”
“到時候我們訂婚，我媽早就盼着你過門了。”
我掏出手機，正要錄音，屏幕上忽然跳出提示。
電量不足1%。
下一秒，手機自動關機。
我握着黑屏的手機，站在走廊陰影裏。
周家這對母子，給我準備的驚喜還真不小。
沒關係。
新賬舊賬，慢慢算。
一筆都不會少。
3.
周父送醫及時，冠心病急性發作，沒有大礙。
王梅在急診室外哭了半宿，第二天眼睛腫得像核桃。
天剛亮，她就拍板，訂婚宴日期不能改。
還對外放話，說周家馬上要籤三億大合作，辦喜事沖喜，才能攢足往後的財運。
第二天上午十點，我特意穿着那件199塊的棉麻裙出門。
酒店門口停滿了賓客的豪車。
鎏金拱門扎着粉白氣球，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電梯口。
迎賓看見我穿得樸素，連句問候都懶得說。
我剛進大廳，王經理便小跑過來。
他額頭上帶着汗，手裏攥着燙金的消費確認單。
“溫小姐可算來了，正等着跟您確認今天的賬單。”
“周磊周總昨天特意交代，38萬場地全包費。”
“還有臨時加的12瓶82年拉菲，主桌貴客喝。”
“全部掛璨星集團合作往來賬，您籤個字就行。”
我垂眼看着賬單，沒有接。
“掛璨星的賬？我怎麼不知道？”
王經理一愣，趕緊翻出手機。
“您看，這是周總髮的消息，他說您是璨星的對接人，還說您和璨星老總關係近，籤個字就好使。”
我捻着帆布包的帶子。
周家母子的算盤，連訂婚宴都想空手套白狼。
“抱歉啊王經理，我就是個普通小行政，做不了這個主。”
“我去旁邊透口氣，您還是找周磊親自確認吧。”
說完，我轉身走進側面的消防通道。
裏面沒開大燈，只有應急燈發着暗綠色的光。
剛到拐角，就聽見周磊壓低的聲音。
“寶貝，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我媽那邊都搞定了。”
“等我把璨星三億聯名合作拿到手，立刻就和溫晚那個窮酸女分手。”
“到時候我們辦比這風光十倍的訂婚宴，我媽早盼着你過門呢。”
“你不知道她有多蠢，我哄她兩句，說結婚後給她漲一千塊工資，她就信了。”
“被我賣了，還得樂呵呵幫我數錢。”
我靠在水泥牆上，拿出昨天晚上特意充滿電的備用手機。
點開錄音。
小紅點穩穩地跳着。
周磊的聲音還在繼續。
他說到工廠怎麼改樣品參數，把原定的925純銀配件換成成本幾毛錢的廉價合金。
省下來的幾百萬成本，全走空賬進他自己的腰包。
連出軌對象下個月要的限量款包，也算進了合作招待費。
我把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錄下來。
直到他掛斷電話，腳步朝門口靠近，我才按下暫停。
宴會廳裏傳來司儀的聲音。
“下面有請準新郎周磊先生上臺講話！”
掌聲順着門縫傳出來，像另一個世界。
我理了理裙襬上的灰，轉身往宴會廳走。
包裏的純金公章硌着手心。
欠了我兩年的賬，也該算清了。
我走到宴會廳門口時，周磊已經站在臺上。
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裏的話筒握得很穩。
“感謝各位長輩參加我和溫晚的訂婚宴。”
“我也跟大家透個底，我們周氏服裝，馬上就要和頂奢珠寶集團璨星籤三個億的聯名合作。”
“合作落地後，周氏市值至少翻三倍！”
掌聲立刻響了起來。
王梅坐在主位，撩了撩身上的定製旗袍，眼神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踩着紅毯，一步一步走上臺。
周磊看見我，笑容僵了半秒，很快又恢復體面。
“晚晚，你怎麼上來了？是不是等不及跟大家打招呼？”
他伸手想摟我的肩。
我側身避開，從包裏拿出那份談了半年的三億合作協議。
抬手。
協議直接甩在他臉上。
雪白的紙頁散開，飄滿了整個檯面。
周磊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我又取出另一件東西。
刻着璨星logo的純金公章，被我舉在手裏。
金光晃過全場。
我對着話筒開口。
“大家好，我是璨星集團CEO，溫晚。”
宴會廳靜了。
“現在我正式宣佈，璨星集團取消和周氏服裝的所有合作。”
“另外，今天訂婚宴的全部費用，誰辦的誰結，璨星概不負責。”
滿場鴉雀無聲。
王梅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徹底僵住了。
周磊抓着半張合作協議，手抖得厲害。
“你、你說甚麼？”
“你是璨星CEO？不可能！”
我沒有理他。
我抬手，指了指宴會廳門口的垃圾桶。
“你昨天扔掉的黑色絲絨盒子，是璨星慈善夜拍出的絕版藍寶石胸針，全球僅一枚。”
“市價一百二十萬。”
“限你三天內，按原價賠償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