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剛收到錄取通知書，十八年沒見過的親爹，就帶着全家上門。
“考上清北又怎樣？今天拿不出二十萬給你弟買房。”
“我就去學校拉橫幅，看哪個大學敢要你這個白眼狼！”
我纔剛考上大學，沒有半點收入，二十萬對我來說根本就是天文數字。
弟弟叼着煙，像看提款機一樣打量我：
“姐，買房只是開始，我以後的彩禮你也得全包。”
攥着手裏的錄取通知書，我沒有像他們預想中那樣崩潰妥協，反而笑了。
“去鬧啊。”
我盯着他們瞬間僵住的臉，聲音極冷：
“十八年的遺棄罪加上敲詐勒索，送你們一套牢房。”
“二十萬，我燒給你們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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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蘇大強直接坐在院子的泥地上。
兩條腿使勁蹬地面，咚咚作響。
“我是你親爹！你是我生的！”
“不管我有沒有養你，你都得聽我的！”
一旁的劉花，跟着抹眼淚嚎哭，聲音尖得刺耳。
“當年我們也是沒辦法，家裏窮養不起，才讓你奶奶帶你。”
“現在你出息了，怎麼就忘了娘了？”
站在他們身後的蘇磊，嘴裏叼着煙，吊兒郎當斜睨着我。
這個男人，就是奶奶偶爾口中提過的，我的親弟弟。
我和他，從來沒有相處過一天。
“姐，你考上這麼好的大學，以後肯定賺大錢。”
“我買房還差二十萬首付，正好你補上。”
蘇大強立刻接話。
“何止首付！你弟弟以後娶媳婦的彩禮、買車的錢，全都該你出！”
“你要是敢不同意，我就去學校找領導鬧，說你不孝品德差。”
“我看你這大學還能不能讀！”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變了味道。
有人面露不忍，也有人在一旁小聲嘀咕。
隔壁王嬸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擋在我的身前。
“大喜的日子，不許在這兒撒野。”
蘇大強梗着脖子大吼。
“家務事輪得到你這個外人插手嗎？我教訓我自己女兒，跟你們沒關係！”
“快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去。”
我沒有慌亂，伸手把王嬸拉到身後。
我掏出手機，點開錄音，舉到他們眼前。
“你們剛剛說的話，我全部錄下來了。”
“逼我出錢給弟弟買房娶親，拿上學威脅我，還有你們十八年沒有撫養我的事實，全都在這裏。”
劉花的哭聲驟然卡住。
蘇大強愣了兩秒，撲上來就要搶奪我的手機。
“小賤人，還敢錄我！把手機給我！”
我避開他，將手機收起來。
“有甚麼話，等着警察來了再說吧！”
蘇大強聽完，反倒更加囂張，叉着腰仰頭大笑。
“警察？警察管不了家務事！”
“今天，要麼你認了，把以後的工資交出來。要麼，你這書就別想讀了！”
圍觀村民不少拿出手機開始了錄像。
不少人出聲斥責他們厚臉皮，十八年不管孩子，還好意思上門要錢。
蘇大強幹脆就地躺下打滾，哭喊全村人合夥欺負他。
劉花跟着坐在地上哭鬧，罵我沒良心，是白眼狼。
蘇磊擼起袖子，擺出一副要動手的架勢。
我靜靜站在原地，指尖輕輕叩擊手機後蓋。
之前去鎮上找法律援助的張律師，特意叮囑過我。
遇上這種撒潑鬧事的，直接報警，保存好全部證據，方便後續起訴。
風吹過院子，捲起片片槐樹葉。
遠處村口，傳來清晰的警笛聲。
蘇大強打滾的動作猛地一頓。
臉上的囂張氣焰一掃而空，藏不住的慌張寫滿整張臉。
2.
警車停在院門外，兩名民警快步走過來。
蘇大強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拍掉屁股上的泥土，湊上去訴苦。
“警察同志，你們可來了！我是她親爹，這個丫頭考上好大學，就不認我了！”
劉花也抹着眼淚湊上前，翻來覆去控訴我忘恩負義。
領頭民警皺起眉頭，轉頭看向我，詢問事情經過。
我先播放剛剛錄下的音頻，再看向蘇大強。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父親。那就拿出撫養我的證據。”
“十八年裏的學費、生活費、醫藥費單據，隨便拿出一樣就行。”
蘇大強漲紅着臉，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是她爹！血緣就是證據，要甚麼單據！”
我沒有理會他，點開手機裏備份好的資料，遞到民警面前。
裏面有奶奶多年的低保領取記錄。
有我從小到大繳納學費的憑證。
有村委會開具的證明：蘇大強夫妻十八年不曾回村，沒有支付過一分撫養費。
還有奶奶歷次住院的繳費單據，簽字的全是村裏長輩和鄰居。
“十八年，他們沒回過家，沒出過一分撫養費。”
“如果不是奶奶偶爾提起，我幾乎都快忘了，我還有親生父母，還有一個弟弟。”
“今天我剛拿到錄取通知書，他們就上門，逼我出錢給弟弟買房、彩禮、買車。不答應，就威脅毀掉我的學業。”
圍觀村民聽完，羣情激憤，紛紛指責蘇大強夫婦不要臉。
民警看完全部材料，臉色沉了下來，當場警告二人。
“你們沒有盡到撫養義務，現在上門索要錢財，屬於尋釁滋事。繼續鬧事，就依法拘留。”
蘇大強瞬間蔫了，半點囂張都沒有。
劉花也不敢再哭，拽着蘇磊躲到蘇大強身後。
三人灰溜溜朝着村口離開。
走到半路，蘇大強猛地回頭，惡狠狠地放出狠話。
“這事沒完！你不順着我們，別想過上好日子！”
王嬸走上前拍一拍我的肩膀，寬慰我不要害怕，全村人都可以給我作證。
我向鄰里一一道謝。
人羣散去，我扶着奶奶回屋休息。
我心裏十分清楚，蘇大強絕不會就此罷休。
3.
警察走後，我決定主動出擊。
我帶上全部材料副本，坐上村裏的中巴，趕往鎮上的法律援助中心。
高考結束，我就提前找張律師諮詢過情況。這一次，我要正式立案起訴。
路過街邊，我還買了奶奶最愛喫的桂花糕，打算帶回去給她當點心。
可我剛走出律所，手機不停震動，是村長的緊急來電。
村長的聲音壓得很低，滿是焦急。
蘇大強夫妻倆根本沒有走遠，在村子外面繞了一圈，看見我出門，又偷偷溜回村裏。
他們堵在奶奶家大門外，強行要搶走奶奶的低保卡。
打算拿這筆錢，給蘇磊買新款手機。
奶奶死死攥住低保卡不肯鬆手。
他們就使勁踹門，門框上的塵土簌簌往下掉。
奶奶急得血壓飆升到一百八十。
多虧王嬸及時趕來，給奶奶喫下降壓藥。
現在奶奶剛躺下休息，臉色慘白。
握着手機的我，手指死死收緊，指節泛白。
怒火順着指尖，一陣陣發抖。
我在路邊攔了一輛私家車，多加五十塊，拜託司機儘快趕回村子。
路上，我撥通張律師的電話，簡單講完突發狀況。
我跟律師說明訴求：起訴追索我未成年十八年的撫養費。
另外，奶奶被推倒受傷，產生的檢查、醫藥費用，要由蘇大強夫婦承擔。至於大學學費，法律上不屬於父母強制承擔的範圍，只能作爲協商項。
至於上門搶卡、威脅敲詐，屬於治安案件，已經報給公安處理。
張律師語氣嚴肅。
“這件事證據鏈條很完整，勝訴概率很高，但我不能跟你說百分百贏，法庭變數要看對方舉證。”
“你奶奶人身受損，屬於健康權侵權，可以在本案一併提起民事賠償。”
“但敲詐勒索、故意傷害是刑事罪名，民事訴訟不能直接判罪名，只能把整套證據提交給公安，由警方做治安或者刑事的認定。”
“你回去保護好現場，把視頻、人證全部固定保存。”
車子行駛在鄉間道路上。
我靠在座椅上，內心一片冰冷。
十八年不聞不問。
如今，他們竟然欺負到奶奶頭上，惦記老人幾百塊的養老低保金。
這一次，我絕不會退讓。
車子停在村口。我攥緊揹包，快步衝向家裏。
木門虛掩。
一推開門，就聽見蘇大強的怒罵。
“老不死的，別給臉不要臉！你孫女現在出息了，拿你一點錢怎麼了！”
我一眼看見奶奶坐在院子的泥地上。
蘇大強攥住她的手腕，勒出通紅的印子。
奶奶另一隻手死死護着衣兜裏的低保卡，指節繃得發白，額頭磕出一塊淤青。
蘇大強還在使勁拉扯奶奶的胳膊，想要把卡掏出來。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衝上去用力推開蘇大強。
他站不穩，踉蹌後退，狠狠撞在牆壁上。
我蹲下身扶住奶奶。她胳膊冰涼。
看見我回來，奶奶眼眶瞬間通紅，抓着我的手不停顫抖，說話都斷斷續續。
“盼盼，你怎麼回來了......他們要搶錢......”
我沒有多說，掏出手機開啓錄像，對準蘇大強。
蘇大強拍乾淨身上灰塵，看見我錄像，絲毫沒有畏懼，反倒叉腰冷笑。
“正好你回來了，咱們把話說透。”
“要麼拿出二十萬給你弟弟付首付。”
“要麼，我和你媽天天過來鬧，叫你們祖孫倆不得安寧。”
劉花站在一旁，頭上裹着花頭巾，跟着道德綁架。
“我們好歹生過你，你有本事了，幫襯弟弟理所應當。”
“別不識好歹，真逼急了，我們就去你的學校鬧，讓所有人都罵你白眼狼。”
4.
我無視他們的瘋話，立刻撥打村醫的電話。
請村醫儘快過來給奶奶檢查身體，測量血壓。
掛斷電話，我把剛剛拍攝的視頻，雙重備份存進雲盤。
再次點開錄音，抬眼看向蘇大強。
“你們搶奪低保卡、推搡傷害奶奶的視頻，我全部保存好了。”
“私下和解不必談，我直接起訴。”
“法庭上，我會要求他們賠付我未成年十八年的撫養費。”
“還有奶奶這次受傷產生全部醫藥費、檢查費。”
“至於上門威脅勒索，這些證據我同步交給派出所處理。”
蘇大強聽完，先是愣住，隨即仰頭哈哈大笑。
“親女兒告親生父親？告到天邊你也贏不了！”
“就算我沒養你，你以後照樣要給我養老。”
“出錢給弟弟買房，天經地義。”
劉花順勢坐在地上，拍大腿嚎哭。
“我懷胎十月生下你，你生來就欠我們！就算打官司我們也不怕！”
我不想浪費口舌，直接給張律師發送消息。
把剛剛的視頻錄音全部發過去，告知奶奶受傷的新證據。
請律師把人身損害賠償併入訴訟請求，同時把全套證據抄送派出所備案。
張律師很快回復，材料收到，明天就向法院遞交立案。
吵鬧聲引來四周鄰居，大家圍在院門口指指點點。
王嬸看見坐在地上滿頭白髮的奶奶，再看看蘇大強夫妻無賴模樣，氣得大聲斥責。
“蘇大強！十八年不管孩子，現在回來搶老太太低保卡，還要不要一點臉面！”
其他村民紛紛附和，指責夫妻倆做事太過缺德。
蘇大強臉上掛不住，啐了一口唾沫，拽起劉花往外走。
走到大門口，還不忘放出狠話。
“你要告就去告！等法院傳票過來，我看你這個清北大學生丟不丟得起人！”
他們離開之後，我扶奶奶進屋坐下。
擦乾淨她臉上塵土，遞上一杯溫熱的水。
奶奶握住我的手，滿心顧慮。
“盼盼，要不就算了吧。”
“再怎麼說，他們也是你的親生父母。”
“鬧到法院，旁人要說閒話。”
我輕輕拍撫奶奶的手背，態度十分堅定。
“奶奶，我們佔理，沒有人會說閒話。”
“他們對我不管不顧，現在他們還動手傷害你，就必須付出代價。”
接下來整整一週，我留守老家整理全部證據。
村委會證明、鄰居聯名證言。
十八年對方零支出的銀行流水記錄。
之前的錄音，搶奪低保卡、推搡奶奶的現場視頻，村醫的出診記錄。
所有材料，分類整理妥當，一份交給律師，一份給到派出所存檔。
一週後的上午，我剛給奶奶熬好粥，接到快遞員電話，是法院郵寄過來的快件。
拆開信封，一張蓋着鮮紅印章的開庭通知擺在眼前。
開庭時間：下週三上午九點。
開庭前一天，我和張律師碰面。
他把全部證據按順序整理完畢。
“證據鏈完整，我方勝訴希望很大，但庭審甚麼情況都有可能，我們做好全部準備。”
“大學學費，法律上不屬於成年之後強制給付項目，不會寫進正式訴訟請求，只能庭審中作爲調解協商項提。”
開庭當天，我早早來到縣法院門口。
臺階上面，蘇大強和劉花，正在刻意賣慘博取路人同情。
蘇大強身上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舊外套，褲子膝蓋磨破。
可腳上，卻是一雙嶄新的耐克運動鞋——正是他之前唸叨要給蘇磊買的那一雙。
劉花坐在臺階上，拍着大腿放聲大哭。
聲音很大，引得來往路人紛紛駐足。
“我們命苦啊！好不容易養大女兒，考上清北就不認爹孃。“
”一口喫的都不肯給我們，法官一定要爲我們做主！”
不少不知情的路人對着我指指點點，拿出手機拍攝，私下議論我不孝。
我面無表情，跟隨張律師徑直走進法庭，沒有分給他們半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