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妹是個軟包子，當了十年全職主婦，買件兩百塊的衣服都要跟她婆家報備。
諷刺的是，我老公嫌棄我妹懦弱退讓，卻讓我向她學習。
“把你名下的房子過戶給我弟當婚房，你妹妹不就是這樣對婆家的嗎，你也要做到！”
我被老公一家逼到陽臺死角，抖着手點開妹妹的微信。
“妹妹，我受不了了......”
消息發出去的那一秒，我就後悔了。
跟妹妹說了又能怎麼樣？
她來了只會被欺負得更慘！
可幾分鐘後，防盜門被人“砰”地一腳踹開——
只見軟包子妹妹紅着眼站在門口。
她身後，跟着十幾個氣勢洶洶的花臂大漢。
1.
我妹打小性子就軟。
書包被同學搶走，她只敢獨自哭，不敢找老師。
親戚熊孩子砸爛她熬三通宵拼的樂高，她默默撿碎片，不敢跟家長理論。
物業多收三百物業費，她糾結三天不敢維權，是我硬拉她去處理。
當了十年全職主婦，兩百塊的護膚品，都要老公點頭纔敢下單。
爸媽總嘆氣，怕她在婆家受氣。
有了妹夫做對比，當初王硯追我時，我媽直誇他踏實靠譜。
“找男人就要找這種知冷知熱的，纔是真的靠譜。”
“別挑了，趕緊嫁了，不會喫虧的。”
王硯當初跟我求婚，在我公司樓下襬了一地蠟燭，當着全公司同事的面跟我許諾。
“以後工資全交給你，家務我全包，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我被他哄得腦子一熱，沒要彩禮就跟他領了證。
可結婚才三個月，他就原形畢露。
“我跟朋友合夥開建材店，差啓動資金，把你婚前的工資卡給我，以後賺的錢全都打你卡里。”
我信了，把卡給了他。
之後每個月他只給我兩千塊生活費，我買包衛生巾，都得跟他說清楚幹甚麼用。
上次我燒到三十九度，要去醫院看病找他要錢，他磨半天只轉五百，還罵我沒事找事，說感冒多喝熱水就完事。
上個月，我想給我妹周倩買個金吊墜當生日禮物，想去拿我自己工資卡里的錢，反倒被他一頓數落。
“你胳膊肘往外拐，嫁了人還往外貼！”
現在爲了搶我的婚前公寓，他甚麼臉面都不顧了。
客廳傳來玻璃杯摔碎的響聲。
王硯扯着嗓子喊：“別躲臥室裝死！”
我攥着手機貼在胸口，手心全是冷汗。
2.
我指尖冰涼，反覆試了三次，才擰開房門。
地毯散落一地玻璃碎片，妹妹送我的香薰也摔碎在地。
婆婆翹腿坐在沙發上。
公公在一旁抽旱菸，滿屋嗆人的煙味。
王硯攥着我公寓的房產證複印件，是上週偷拿的。
小叔子要結婚要房要彩禮，老兩口就盯上了我的婚前房產。
之前王磊還半開玩笑地跟我說：
“大嫂，你那套房子離我對象單位近。”
我當時只當他隨口一說，根本沒往心裏去。
誰知道，人家早就盤算好了。
小叔子當天就拎着兩袋快爛的水果上門。
“既然嫁進了我們王家，東西就都是王家的。”
“不如把那套小公寓過戶給我當婚房，也算你這個當大嫂的體面。”
我當時想都沒想，直接搖了頭。
那是我熬了六年通宵加班，頓頓喫泡麪省出來的首付。
房產證上只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
憑甚麼給外人？
婆婆聽見我拒絕，當場把手裏的搪瓷缸往茶几上一砸。
滾燙的茶水濺出來，燙了她的手背。
她嗷的一聲，立刻開始撒潑。
“你這個沒良心的惡媳婦。”
“嫁進王家，你整個人都是王家的。”
“你的房子，當然要給小叔子當婚房用！”
王硯紅着眼拉着我哭訴。
“建材店生意太差了，我天天陪客戶喝酒應酬，胃都喝出血了，身體快扛不住了。”
“我弟要結婚，要二十萬彩禮，我幫他湊些，也是幫我自己減負。”
“不然以後爸媽養老，全都得我一個人扛。”
“你要是不肯把房子讓出來幫襯家裏，就是不愛我，根本沒把我們王家當自己家！”
我只覺得無比諷刺。
公婆緊跟着湊上來，句句咄咄逼人。
“我們老兩口一輩子積蓄，全都供王硯讀書了！”
“你做兒媳的，孝順家裏、幫襯弟弟，天經地義！”
“這房子你今天不點頭過戶，我們就天天來鬧！”
“鬧到整棟樓都知道，你是個不孝、自私的惡媳婦！”
整整半個月，他們堵在公司逢人就造謠詆譭我。
我被公司約談，直接調崗降薪。
我偷偷訂好機票、收拾行李，只想藉着出差躲出去。
可剛拉開家門，就迎面撞上王硯一家三口。
王硯盯着我手裏的行李箱，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你想跑？今天這房子的事，必須說清楚！”
他們身邊，還站着居委會的李姐。
李姐笑着上前，語氣看似和善，實則強勢：
“妹子，一家人沒有解不開的結。
今天我們過來，就是專門幫你們把房產的事協商好。”
3.
李姐進門就反手帶上門，拉着我的手往沙發上引。
她臉上掛着標準的和氣笑，拍着我的手背勸：
“都是一家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別鬧得太難看。”
“簽了過戶協議，闔家歡樂，大家以後也能和和氣氣的。”
她上次收了我婆婆送的一筐土雞蛋，話裏話外明顯偏着王家。
說着，她從文件袋裏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A4紙。
直接遞到我面前，我低頭掃了一眼。
上面的字打印得清清楚楚：
【我周清苒自願將名下位於春熙路的婚前公寓贈與小叔子王磊。
雙方無任何經濟糾紛，簽字即刻生效，過戶費由我全額承擔。】
右下角甚至提前按好了王磊的紅手印，墨跡還泛着亮。
合着他們早就把所有條款擬好了，就等我簽字畫押。
婆婆坐在旁邊翹着二郎腿，嗑着瓜子搭腔：
“對嘍，苒苒，你簽了字，磊磊記你一輩子好，將來還給你養老呢！”
公公坐在旁邊吧嗒着旱菸，菸灰抖了滿茶几。
他點頭附和：
“我們老兩口以後絕對不麻煩你，說話算話。”
王硯抱着胳膊站在旁邊，臉上一點之前的軟態都沒有。
他晃了晃手裏的手機。
相冊裏，還存着做好的橫幅照片。
紅底白字，印着：
“周清苒騙婚，強佔王家財產。”
他放話：
“你今天不籤，我就繼續帶着我爸媽去你單位門口鬧。”
“讓你在公司徹底待不下去，直接丟了這份幹了六年的工作。”
我想起上週被他們堵在公司樓下的場景。
同事們站在玻璃門後面指指點點。
我看着眼前的協議，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
我知道，靠我自己，今天根本拗不過這一家子無賴。
趁他們湊在一起跟李姐說甚麼家庭和睦的場面話，我悄悄往沙發角落挪了挪。
用靠墊擋住身前的視線。
然後把手機藏在身後，點開周倩的微信對話框。
飛快打下幾個字：
【救我，我家。】
發送成功的瞬間，我趕緊按黑屏幕，把手機塞回口袋。
心臟跳得快要衝出嗓子眼，生怕被他們發現異樣。
不到兩分鐘，口袋裏的手機震了兩下。
我趁王硯低頭給公婆遞礦泉水的功夫，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周倩的消息。
頭像是她去年拍的抱貓照片，軟乎乎的。
消息後面跟着一個哭臉表情，字裏行間全是急意：
【姐你等我，我馬上到，你別害怕，我帶了人來。】
我盯着那條消息，心裏反而更慌了。
她那麼軟的性子，平時跟小販砍價都不敢大聲。
上次被我婆婆說了兩句不會持家，她紅着眼睛哭了半小時。
來了以後，除了跟着我一起受欺負，還能有甚麼用？
我正盯着屏幕出神，頭頂突然傳來王硯陰冷的聲音：
“你在跟誰發消息？”
“是不是找外人來鬧事？”
我猛地抬頭。
王硯臉沉得像能滴出水來。
他突然起身朝我走過來，腳步沉重，踩得地毯都往下陷。
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直直要搶我手裏的手機。
4.
我猛地把手機藏到身後，往沙發角落縮了縮。
我咬着牙抬眼，聲音發顫，卻把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我不會籤這個字。”
“房子是我畢業六年省喫儉用攢的首付，自己還了三年貸款。”
“購房合同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從頭到尾跟你們王家沒有半毛錢關係。”
婆婆“啪”的一聲，把搪瓷瓜子盤砸在茶几上。
脆響嚇得我肩膀一顫。
她指着我的鼻子跳腳罵：
“你就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佔了我們王家的便宜！”
“嫁進王家，你整個人都是王家的！你的房子，當然要給小叔子當婚房用！”
公公陰沉着臉吐出一口菸圈，煙味嗆得我忍不住咳了好幾聲。
“我們老兩口養大兒子不容易，你這點付出算得了甚麼？”
王硯衝上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像要把我的腕骨捏碎。
他臉上沒有半點當初追我時，蹲在樓下送熱奶茶的溫柔。
只剩下狠戾。
“我給你臉了是吧？”
“今天不簽字，你別想踏出這個家門半步！”
李姐也在旁邊打圓場。
她那雙粗糙的手拉住我的胳膊，往印泥和協議那邊湊。
“你看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呢？”
“聽姐一句勸，沒壞處。”
“簽了大家都好過，你丟了工作，得不償失。”
我被他們三個人圍在中間。
空調吹出來的風，彷彿都帶着黏膩的壓迫感。
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了。
叮鈴鈴的電子音尖銳刺耳，扎得人耳朵發疼。
王硯臉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
他鬆開我的手腕，轉身往玄關走。
“肯定是磊磊過來了。”
“正好，等你簽完字，他直接拿協議去辦過戶。”
他邊說邊伸手拉開防盜門。
臉上的笑，卻突然僵在嘴角。
半天沒有出聲。
我抬眼看過去。
周倩站在門口。
她眼睛紅得像剛揉過的兔子，鼻尖還掛着沒幹的淚痕，眼尾腫得老高。
身上還穿着平時在家穿的小熊棉拖鞋。
半長的頭髮亂蓬蓬的，顯然連梳都沒來得及梳。
羽絨服拉鍊沒拉好，露出裏面印着草莓的居家服領口。
王硯愣了兩秒，突然嗤笑出聲。
聲音裏全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喲，軟包子小姨子來了？”
“怎麼，你姐要送你小叔子房子，你也過來沾光要好處？”
婆婆坐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晃着腳跟着搭腔。
“我們大人的事，小孩子瞎摻和甚麼？”
“趕緊回家做飯，伺候你老公去。”
“免得你老公回頭又說你整天亂跑不着家，連頓飯都做不好。”
我心口猛地一緊，趕緊從沙發上站起來衝她喊：
“倩倩，你快走！”
“別過來，這裏沒你的事，你別趟這趟渾水！”
她那麼軟的性子，上次買菜被小販坑了二十塊錢，都沒敢回去找。
來了也只會被他們一起欺負。
我不能把她也拖進這攤爛泥裏。
周倩站在門口沒動。
她細白的手指攥着帆布包帶，指節都捏得泛白。
她沒有聽我的話，反而抬腳踏進門。
她反手把防盜門輕輕帶上。
咔噠一聲，鎖落了。
然後，她伸手往帆布包裏摸。
指尖碰到東西的瞬間，停了一下。
再拿出來時，是一部屏幕亮着的手機。
鏡頭朝前，穩穩舉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