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結婚五年我盡心盡力伺候婆家老小，包攬所有家務，處處遷就退讓。
可丈夫依舊絕情，還將離婚協議甩在我臉上——
“沒能力賺錢，還無法給我提供情緒價值，要你有甚麼用？”
我徹底心寒，乾脆利落地簽了字。
剛從民政局出來，手裏還捏着離婚證，手機就彈出一條消息提示。
發件人是省彩票中心。
內容是我上週購買的第37期雙色球中獎通知。
獎金合計一億兩千萬元，請於六十日內攜帶身份證兌獎。
我盯着那一串數不清的零，看了很久。
然後笑出了眼淚。
老天爺這是給我發補償了？
這日子怎麼壞着壞着突然變好了？
1.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的梧桐樹下。
我低頭看着手機，又把那條中獎短信從頭到尾翻了三遍。
狂喜還沒來得及徹底壓下去，手機又震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婆婆王桂蘭”。
我盯着那五個字看了兩秒，還是接了。
剛把手機貼到耳邊，她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溫晚意，你死哪兒去了？半天不接電話！”
“萌萌男方家剛纔又催了，今天下班前湊不齊三十八萬彩禮，這婚就退了。”
“你那套公寓不是之前掛中介了嗎？趕緊讓中介打款。”
“錢直接打到萌萌工資卡上，別耽誤我家萌萌的好日子。”
每一句都說得理所當然。
好像我生下來，就是爲了給他們姜家填窟窿的。
我忽然笑了一下。
“房子我不會賣，錢也不會打。”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下一刻，王桂蘭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說甚麼？你這個喪良心的白眼狼！”
“我們家凱子養了你五年，喫我們家的、喝我們家的！”
“這點錢你都不肯出，你的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我沒等她把更難聽的話罵出來，直接掛斷電話。
隨後把她的號碼拉進黑名單。
通訊錄裏，姜凱和姜萌的微信、手機號，也被我一個個拖了進去。
周圍終於安靜下來。
我攔了輛出租車，報出律師事務所的地址。
這是之前閨蜜偷偷推薦給我的律師事務所，專門處理婚姻糾紛，口碑很好。
過去我總覺得日子還能繼續，不需要找律師。
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接待我的律師叫張偉。
他戴着黑框眼鏡，說話不快，語氣很穩。
我把剛簽好的離婚協議、離婚證和中獎短信一起遞給他。
他前後覈對了半個多小時，連購買彩票的付款記錄也查了一遍，才抬頭看我。
“這張彩票，是用你婚前個人儲蓄卡里的餘額購買的。”
“購買時間是上週，兌獎期限已經跨過了你們的離婚日期。”
“只要你在離婚手續辦結後去兌獎，這筆獎金就屬於你的個人財產。”
“姜家沒有權利要求分割。就算鬧到法院，也沒有用。”
我一路懸着的心，終於落了下去。
張偉又翻了翻離婚協議，指尖落在“無共同財產分割”那一行。
“你們協議裏寫的是無共同財產分割？”
“我建議你查一下婚內共同賬戶近一年的流水。”
“這種逼迫配偶離婚的案件，對方往往會提前轉移財產。”
“只要查到證據，就可以追討。”
我愣了一下。
家裏的銀行卡一直由姜凱保管。
他總說我每天待在家裏，不懂理財，錢交給他更穩妥。
我從來沒有查過賬戶餘額，甚至直到去年才知道銀行卡密碼。
我當即拿出手機，登錄共同賬戶的網上銀行，把近一年的流水全部導出，轉發到張偉的工作郵箱。
他掃了幾眼，手指忽然停在一筆三個月前的轉賬上。
“這筆二十萬，收款人是姜萌。”
“你知道這筆錢嗎？”
我湊過去一看，轉賬是三個月前十七號。
那日姜凱謊稱拿了十萬獎金，請我喫火鍋許諾給我開烘焙店。
實則偷偷轉走二十萬共同存款貼補妹妹。
結婚五年我省喫儉用，攥着手機，指節泛白，胸口悶得發堵。
張偉敲了敲流水單上的數字。
“這筆錢屬於惡意轉移婚內共同財產。”
“你可以起訴，要求姜萌全額返還。”
“同時，還可以主張姜凱少分剩餘共同財產，勝算很大。”
我看着屏幕上那串冰冷的數字，五年裏積下的委屈一下子湧了上來。
以前我總想着顧全大局。
爲了這個家，能忍就忍。
可忍到最後，他們算計完我的婚前房產，還想把家裏的存款一併掏空。
2.
我剛和張偉敲定財產追討的細節，手機就響了起來。
合租鄰居張姐的電話打了進來。
她的聲音又急又亂，背景裏還夾着一片嘈雜。
“小溫，你趕緊回來！”
“你家門口堵了三個人，穿花外套的老太太正坐在地上拍大腿哭。”
“她說你婚內出軌，捲走了姜家幾百萬，還偷了他們家的傳家寶。”
“現在鄰居都圍過去了，我怕他們把你門鎖撬了。”
“我先打電話給你報個信！”
我握緊手機。
我沒有馬上趕回去，而是先撥通了物業電話。
客服一開始還在推脫，說需要走流程。
我直接打斷他。
“我要求調取十二樓全天的監控錄像。”
“如果之後發生人身或者財產損失，而你們物業沒有盡到監控保管義務，就要承擔相應的連帶責任。”
客服沉默了兩秒，態度立刻變了。
“好的，我們馬上備份存檔。”
掛斷電話後，我把出租屋的定位發給張偉，告訴他姜家人堵在門口鬧事，請他過來一趟。
張偉很快回復。
他剛好在附近見客戶，二十分鐘就能趕到。
讓我不要和對方正面衝突，先把證據留好，等他到了再處理。
我在小區樓下的梧桐樹蔭下等了十分鐘。
才往單元樓走。
剛走出十二樓的電梯，王桂蘭尖利的哭嚎聲就鑽進耳朵裏。
她坐在出租屋門口的地磚上，拍着大腿撒潑。
周圍圍了七八個看熱鬧的鄰居。
有人指指點點，有人壓低聲音議論。
姜凱靠在牆邊抽菸，腳下扔了一地菸蒂。
他看見我從電梯出來，他將菸頭狠狠摔在地上，抬腳就衝了過來。
姜萌站在旁邊嗑瓜子，腳邊全是瓜子殼。
她手裏拎着一個仿牌托特包，是去年過生日時哭着求我買給她的。
此刻卻仰着下巴，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討債模樣。
我掃了一眼人羣，看見一個有些眼熟的男業主。
上週我去省彩票中心兌獎時，他也在現場排隊領號，還跟我說過兩句話。
不用問，肯定是他拍了我兌獎的照片，發到了業主羣。
姜家人就是這麼找過來的。
姜凱衝到我面前，伸手就要搶我手裏的包。
他力氣很大，指節繃得發白，眼睛裏全是貪婪。
“彩票是婚內買的，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一個億兩千萬，必須分我六千萬！”
“不然我就告你轉移財產！”
“我還要鬧到你老家去，讓你爸媽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王桂蘭也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她枯黃的指甲掐進我小臂，疼得我幾乎要滲出血印。
“你這個喪良心的白眼狼！”
“我們家凱子養了你五年，你不給錢，我們就賴在這裏不走！”
“看誰丟不起這個人！”
“以後我們天天來你家門口堵着，讓你連班都上不了！”
姜萌湊過來，翻了個白眼，朝我腳邊吐了口瓜子殼。
“嫂子幫襯小姑子不是應該的嗎？分一半錢怎麼了？”
“你現在都這麼有錢了，還跟我們計較這點東西？”
“我那三十八萬彩禮，本來就該你出。現在多要你一點，又怎麼了？”
周圍的鄰居聽到“一億兩千萬”，立刻炸開了鍋。
我看着眼前這一家三口，心裏沒有半點波瀾。
五年的付出被他們當成理所當然，離了婚，他們竟然還能繼續惦記到我頭上。
我的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在場的人聽清。
“你們剛纔說的每一句話，我都錄下來了。”
“現在要麼自己離開，要麼我報警，告你們私闖民宅和敲詐勒索。”
話音剛落，電梯發出“叮”的一聲。
張偉拎着黑色公文包走了出來。
他指尖夾着律師證，抬眼掃過面前的姜家三口，語氣冷淡。
“我是溫晚意女士的代理律師。”
“你們剛纔的言論，已經涉嫌敲詐勒索。”
“我們有權追究你們的刑事責任。”
3.
姜凱聽見我要報警，非但沒怕，反而笑了起來。
那笑容裏全是嘲諷。
他抬腳踹在旁邊的消防栓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圍觀的小孩嚇得往大人身後縮了縮。
姜凱伸手來搶我手裏的手機，手指繃得死緊，指甲從我手腕上刮過去，留下一道通紅的印子。
“你報啊！”
“警察來了，也得判我分一半獎金！”
“彩票是在婚內買的，本來就有我姜凱的一半！”
他的手還沒碰到手機，就被人從後面一把攥住。
我抬頭看去，張偉已經站到了我身後。
他的助理跟在旁邊，手裏舉着便攜式執法記錄儀，鏡頭正對着姜家三口。
剛纔發生的一切，全被清清楚楚錄了下來。
物業的兩個保安也趕了上來，一左一右把姜凱拉開。
他掙扎着還想往我這邊撲，嘴裏罵罵咧咧。
“你早就跟這個律師勾搭成奸了吧？”
“是不是早就憋着勁轉移財產？”
“你這種女人，離了婚還裝甚麼清高！”
我舉起手機，先打開彩票購買記錄和付款憑證，把屏幕遞到圍觀鄰居面前。
“這張彩票的支付時間，是離婚前三天。”
“付款用的是我上大學時就辦的個人儲蓄卡。”
“這張卡的開戶時間，比我和姜凱領證早了整整三年。”
“裏面的錢，是我婚前攢下的稿費，還有我爸媽給我的零花錢。”
“結婚以後，我從來沒有往裏面存過一分共同收入。”
“每一筆流水都可以打印出來覈對，做不了假。”
姜凱的臉色當場僵住。
他知道這張卡。
以前我提過，這是我存嫁妝的錢，他還笑我窮酸。
說卡里沒幾個錢，卻藏得嚴嚴實實，生怕他佔我便宜。
我又翻出剛領到的離婚證，以及彩票中心出具的兌獎證明。
離婚證上的時間，是當天上午九點。
兌獎回執上蓋着紅章，時間則是當天下午三點十七分。
我把兩份證件放在一起。
“兌獎手續，是在離婚辦結之後完成的。”
“這筆獎金屬於我離婚後的個人財產。”
“跟姜凱沒有半毛錢關係。”
姜萌嘴裏叼着的半顆瓜子，“咔噠”一聲掉到了地上。
她剛纔還揚着下巴，這會兒臉上的囂張已經沒了。
她伸手扯了扯王桂蘭的袖子，湊到她耳邊，小聲問：
“媽，現在怎麼辦？”
“我們是不是白來了？”
我沒有回答她。
而是點開和王桂蘭的聊天記錄，又打開籤離婚協議時錄下的音頻。
音量調到最大後，姜凱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了出來。
“要麼賣房給我妹當彩禮，要麼淨身出戶。”
“你不簽字，我就去你爸媽小區鬧，讓他們丟盡臉。”
緊接着，是王桂蘭尖利的聲音。
“你那房子閒着也是閒着。”
“賣了給萌萌當彩禮，本來就是你當嫂子的本分。”
錄音播放完，周圍徹底安靜了。
下一秒，鄰居們的議論聲比剛纔更大。
剛纔替姜家幫腔的老大媽直接“呸”了一聲。
“算計人家婚前房子不成，又跑來搶彩票錢，這一家子也太吸血了！”
王桂蘭愣了兩秒，忽然一屁股坐回地上，拍着大腿哭喊。
“這些證據都是假的！”
“她跟律師串通好了，就爲了坑我們姜家！”
“你們不能信她！”
她哭着朝我爬過來，伸手就要抱我的腿。
我往後退了一步。
兩個保安立刻擋到我面前，將她攔在幾步之外。
我沒有再跟她糾纏，直接拿出手機撥打了110。
“你好，我要報警。”
“有人在我住處門口尋釁滋事、敲詐勒索，還試圖強行搶奪我的手機和財物。”
我清楚地報出小區地址和樓層。
不到十分鐘，兩名穿制服的民警趕了過來。
我把手機裏的購買記錄、支付憑證、離婚證、兌獎證明和錄音，一樣樣遞給他們查看。
張偉也拿出律師證，說明現場證據已經全部固定。
“當事人的行爲，已經涉嫌敲詐勒索。我們保留提起刑事自訴的權利。”
民警聽完，對姜凱一家三口進行了批評教育。
“這是人家的個人財產，跟你們沒有關係。”
“以後再敢上門騷擾，直接依法處理，甚至可能被行政拘留，留下案底。”
姜凱還不死心。
“她肯定是早就知道自己中獎，才故意跟我離婚的！”
民警看了他一眼。
“有證據就去法院起訴。”
“沒有證據，就別在這裏撒野。”
“再鬧下去，我們現在就把你帶回派出所。”
4.
王桂蘭剛纔還哭得撕心裂肺，看到民警拿出傳喚證，立刻閉了嘴。
她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動作麻利得不像剛纔那個哭到站不起來的人。
姜萌低着頭，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她拽住王桂蘭的胳膊，三個人灰溜溜地跟着民警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前，我還聽見王桂蘭掐着姜凱的胳膊罵。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圍觀的鄰居見沒熱鬧可看，也陸陸續續散了。
張姐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溫，你早就該硬氣一點。”
“這家人擺明了就是看你好欺負，逮着你一個勁兒吸血。”
我衝她笑了笑，道了聲謝，目送她回了屋。
張偉這才把一個封好的文件袋遞給我。
他的語氣裏帶着些欣慰。
“姜凱婚內轉移的二十萬共同財產，流水已經全部調出來了。”
“另外，他給遊戲主播打賞的三萬多，也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訴狀我已經整理好了，你簽字就能提交法院。”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剛纔他們上門鬧事的證據也固定了。”
“物業監控和我們自己拍攝的都有，可以追加名譽損害賠償。”
“到時候，他們還得在公開平臺向你賠禮道歉。”
我接過文件袋。
裏面的紙張還帶着剛打印出來的餘溫。
張偉遞給我一支筆。
我沒有猶豫，在起訴人落款處，一筆一劃寫下了“溫晚意”兩個字。
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端正。
那天，我正對着戶型圖計算展示櫃的位置，手機忽然連續震了三下。
是陳悅發來的消息。
每條消息後面，都掛着同一個短視頻鏈接，末尾還跟了三個感嘆號。
緊接着，她又打來了語音電話。
“你快刷本地短視頻平臺！”
“姜家瘋了，他們現在全在往你身上潑髒水，評論區都在罵你！”
我點開鏈接，心頭一沉。
本地博主發了條抹黑我的視頻，刻意剪輯片段，斷章取義。?
視頻只留了姜凱控訴我獨吞獎金的畫面，刪掉姜家鬧事、民警調解的真相。
造謠我出軌騙錢、中獎後拋夫離婚。?
評論區謾罵成片，有人扒出我的住址和手機號，揚言要讓我身敗名裂。
姜凱也發視頻賣慘，聯合母親惡意詆譭我，哭訴養家不易，揚言起訴分割獎金，博取全網同情。?
我沒有爭辯，整理好所有證據，做成澄清視頻。
曝光五年家用多來自我婚前稿費，姜凱五年補貼家用不足兩萬。?
視頻爆紅後輿論徹底反轉，鄰居出面作證。
造謠者道歉求和，姜凱賬號被封禁。
就在這時，一通陌生本地電話打了進來。
我接起來，姜凱壓低的聲音傳了過來，聽上去明顯帶着慌。
“溫晚意，我知道錯了。”
“都是我媽逼我的，我願意私了。”
“你給我一百萬，我馬上撤訴，帶着我全家回老家。”
“以後我們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姜萌的婚事我自己想辦法。”
我沒有接話，只是悄悄按下錄音鍵。
“你說的算數嗎？”
“當然算數！”
他急得聲音都快哭了。
“只要你把錢打過來，我馬上刪掉所有動態。”
“行。”
我應了一聲，直接掛斷電話。
然後把錄音保存成加密文件，又將通話記錄截圖，一起發給張偉。
張偉很快回復了消息。
“這份錄音剛好補全敲詐勒索的證據鏈。”
“到時候不僅能追回他轉移的二十萬，還可以主張精神損害賠償。”
“另外，也能要求他們一家在公開平臺連續三十天賠禮道歉。”
電話掛斷沒兩天，我就收到了法院寄來的開庭通知。
我把開庭通知放在那本存了五年的烘焙店計劃書旁邊。
欠了我五年的賬，終於要一筆一筆算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