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成婚三年,陸承硯不曾碰過崔蔓盈。

可此刻,他正將自己的寡嫂抱在膝上,吻得難捨難分。

書房的門虛掩着,崔蔓盈站在門外,看見謝蘅衣領微亂,一隻手抵在男人胸前。

“侯爺,別這樣,蔓盈還等着你……”

陸承硯沒有鬆手,反而扣住她的腰,將人往懷裏帶了帶:

“抱着我不肯放,又要把我往她房裏推,嫂嫂究竟想讓我聽哪一句?”

那聲“嫂嫂”,被他叫得纏綿。

崔蔓盈的手猛地一顫,湯水濺在指背上,她卻感覺不到燙。

昨日,她才鼓起勇氣告訴謝蘅,丈夫至今不肯與她圓房。

謝蘅握着她的手,勸她別胡思亂想,說侯爺只是性子冷,她會替她勸一勸。

原來是這樣勸的。

屋裏,謝蘅偏頭避開他的吻,露出一截泛紅的脖頸。

“她到底是你的妻子,哪有一直冷落的道理?日子久了,她怎會不起疑?”

陸承硯抬手撫過她的臉,聲音沉了下去:

“當初你怕旁人看出來,要我趕緊娶妻。我依了你,如今還要我去碰她?謝蘅,你拿我當甚麼?”

謝蘅眼圈一紅:

“我一個寡婦能怎麼辦?難道真叫人議論我勾引小叔?”

陸承硯將她按回胸前,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

“誰敢說你,我便拔了他的舌頭。”

崔蔓盈沒有再聽,一步步退了出去。

三年來,她以爲丈夫不近女色,以爲他往長嫂房裏送藥,陪長嫂過生辰,都是爲了亡兄的臨終囑託。

她甚至怕他爲難,主動替謝蘅添衣置物,從未抱怨半句。

到頭來,連自己爲何守着空房,都要向他的心上人請教。

回到房中,崔蔓盈將湯放在桌上,陪嫁嬤嬤瞧見她眼裏的淚,頓時慌了。

“姑娘,可是侯爺又不肯回來?”

崔蔓盈搖頭,眼淚卻掉了下來。

她曾盼着與他過一輩子,如今不過隔着一道門,便把這三年的盼頭看了個明白。

這一夜,她沒有叫人去請陸承硯。

天亮時,她取出壓在箱底的嫁妝單,對嬤嬤道:

“替我找個可靠的人,擬兩份和離文書,再給舅父送封信。”

嬤嬤驚得說不出話。

崔蔓盈眼睛紅腫,語氣卻很穩:

“別讓府裏知道,我要回江州。”

文書送來那日,陸承硯也來了。

他進門便問:“你陪嫁裏那支老參,放在哪裏?”

崔蔓盈握筆的手一頓,不動聲色地將文書壓到紙下:

“怎麼了?”

“嫂嫂昨夜發了病,府醫說需要老參入藥,外頭尋來的年份都不夠。”

那支參是母親臨終前留給她的。

她自幼體弱,母親怕自己走後,無人顧惜她,特意留下這件救急的東西。

陸承硯見她不答,難得放軟了聲音:

“我知道是岳母留的,往後我再替你尋一支。只要你肯拿出來,有甚麼想要的,儘管提。”

崔蔓盈抬眼看他。

“若我想要你今晚留宿呢?”

陸承硯神色微僵。

過去每次提起,他都會皺眉,說她不該整日想着這些,侯府主母應當端莊持重。

這一次,他卻只沉默片刻,便答應了。

“等她病情穩住,我過來。”

崔蔓盈忽然覺得,自己這三年真是白等了。

她讓嬤嬤取來老參,親手遞過去。

陸承硯接得很快,連盒蓋都來不及合,便轉身出了門。

後來幾日,他始終守在謝蘅院裏。

崔蔓盈那夜受了涼,發起低熱,嬤嬤去請府醫,回來時氣得紅了眼:

“侯爺說大夫正給大夫人診脈,讓咱們等等。”

她這一等,便等到了午後。

府醫來時連聲賠罪,說大夫人怕苦,侯爺哄了許久,又親自嘗過藥,才讓她喝下去。

崔蔓盈聽完,只叫嬤嬤送大夫出去。

她照常吃藥,也照常用飯,不再遣人問陸承硯甚麼時候回來。

第五日傍晚,他終於踏進她的房門。

衣上還帶着謝蘅房裏慣用的薰香。

“嫂嫂已經好多了。”

崔蔓盈點了點頭,繼續整理桌上的紙張。

陸承硯站了一會兒,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前幾日答應你的事,我沒忘。”

他的手很暖。

曾經她只盼着他能主動牽自己一次,此刻卻只想起那隻手如何扣着謝蘅的腰。

她抽回手:

“我身上還未好,不必了。”

陸承硯眉間明顯鬆了些。

崔蔓盈看得清楚,將早已備好的文書翻至簽印處,遞到他面前。

“換個要求吧,勞煩侯爺替這份文契簽印。”

他掃了一眼旁邊的陪嫁田產冊。

“你要整理陪嫁?”

“有些東西,確實該重新安置了。”

陸承硯接過筆正準備翻看,門外便傳來丫鬟的聲音:

“侯爺,大夫人說藥苦一直不肯喝,說胸口又有些悶,請您過去瞧瞧。”

陸承硯不再翻頁,提筆落下名字,又從腰間取出私印蓋好,將文書推還。

“這些瑣事,你自己拿主意,不必事事問我。”

崔蔓盈收回紙,輕聲應了。

他快步離去,連她桌邊尚未喝完的藥都沒看見。

門合上後,崔蔓盈將文書展開。

兩份和離書上,簽名印鑑,一應俱全。

嬤嬤望着她,忍不住低聲問:“姑娘,侯爺若有一日知道了……”

崔蔓盈待印泥乾透,將屬於自己的那份仔細收好。

“那也是我走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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