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轟的一聲巨響，天地劇烈翻轉。
安全氣囊彈出的焦味和雪沫混在一起，順着破裂的車窗灌了進來。
劇痛從左腳踝蔓延開來，我試着挪動雙腿，腳踝已經腫起，稍微一動便是劇痛。
駕駛座上的朋友滿頭是血，他踹開車門，把我從副駕駛座上拖了出來。
周圍到處是急剎的車輛與呼喊聲。
我凍得發抖時，一道腳步聲穿透風雪狂奔而來。
“南喬！”
傅景川臉色慘白，衝過來把我抱在懷裏，雙手顫抖。
他脫下羽絨保暖毯，嚴嚴實實把我裹住，又握着我凍得青紫的手揉搓。
“別怕，沒事了，我在這裏。”他眼眶發紅，聲音沙啞，“我留下陪你，一步都不走。”
看着他眼底的驚惶，我懸着的心落回胸膛。
救援人員趕到，組織傷員撤離：“前方塌方堵死了，接駁車只能一輛一輛上來，第一批先走前排滯留人員！”
宋晚意恰好在第一批裏。醫護引導她上車時，她突然推開旁人，抓住傅景川的衣襬。
“景川哥，我害怕……山路這麼滑，底下就是懸崖，我一個人不敢走！”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送我下去好不好？求求你了，當年在國外修遠拋下我的時候也是這樣，我真的好怕一個人……”
她反覆提起賀修遠，每個字都在敲打傅景川的愧疚。
他看了看宋晚意，又看了看守在我身邊的朋友和醫護，眼底閃過猶豫。
“南喬……”他轉過頭，語氣帶着商量，“朋友和救援隊都在，你這裏有人照顧。晚意現在情緒不穩，她只聽我的話。”
以往不管吵甚麼，我從不在外人面前示弱。
但這次，我伸手攥住了他的大衣袖口。
“傅景川，我也害怕。”
我仰起頭看他，聲音發顫，“我的腳動不了。你剛纔親口答應過我，你會留下來陪我。”
這是我第一次開口求他。
傅景川停頓片刻，眼底閃過掙扎。
可另一側，宋晚意忽然驚呼一聲，順着他的胳膊滑倒在地。
傅景川臉色徹底變了。
他抬起手，一根一根掰開我攥着他袖口的手指。
“南喬，你膽子大，性格堅強，不會有事的。”
他避開我的視線，語速很快，“等下一批車上來，前後不過差半個小時。我先送她下去安頓好，馬上就回來接你。”
我看着他彎腰抱起宋晚意，走向接駁車。
車門關上，尾燈消失在下山的盤山公路上。
風雪越來越大。
前方發生次生滑坡，清障進展緩慢，第二批接駁車堵在半山腰上不來。
腳踝越來越腫，稍微一動就疼。
我靠在破損的車門邊，給他發消息：
【傅景川，路封了，我好疼，你能不能回來？】
沒有回覆。
三個小時，我們在雪山急彎處等着。
直到朋友調來一輛防滑越野車，我纔在深夜被送進市中心醫院急診室。
醫護剪開我被血水浸透的褲腿，把我推上檢查臺時，手機亮了。
【別鬧了，聽現場救援人員的安排，我在這邊分不開身。】
【到了醫院報個平安，在羣裏也發個消息說一聲，別讓晚意覺得你在怪她，她心裏不好受。】
我看着那兩行字，眼睛乾澀得流不出一滴淚，點開緊急聯繫人設置，刪掉了傅景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