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生日那天，丈夫的青梅包下酒店，說要替我慶祝。
推開包廂門，正中央擺着我的黑白照片，四周堆滿白菊。
青梅笑吟吟地捧出一件壽衣：
“嫂子，大師說你命硬剋夫。”
“今天穿上這個對着照片磕三個頭，就能去去晦氣！”
滿屋子親友都在看笑話，丈夫非但沒阻止，反而催促道：
“她也是爲了我們這個家好，別掃興，快把衣服換上。”
我看着那件壽衣，心徹底冷透了。
我沒有吵鬧，順從地走過去，吹滅了遺照前的白蠟燭。
算命大師說得真準，我確實挺剋夫的。
明天我就撤走他公司的百億救命錢。
到時候他破產跳樓，這件壽衣，正好留給他穿。
......
“嫂子，你快把這衣服換上呀。”
姜若水把那件黑底繡紅花的壽衣硬塞進我懷裏。
“大師說了，子時之前穿上最靈驗。”
壽衣帶着一股樟腦丸的刺鼻氣味。
這股味道直衝鼻腔，燻得我胃裏泛酸。
包廂裏坐着三十多個親友，沒有一個人覺得這場景荒唐。
傅景湛坐在主位上，手裏還端着紅酒杯。
他微微皺眉，語氣裏透着不耐煩。
“桑落，若水爲了給你辦這個生日宴，跑了好幾家寺廟才求來這件衣服。”
“你平時怎麼任性都可以，今天當着這麼多長輩的面，別不知好歹。”
我抱着那件刺骨冰涼的衣物。
抬頭看着正中央那張我的黑白遺照。
遺照前還點着兩根慘白的蠟燭，火苗在空調風裏幽幽地晃。
婆婆鄭雅琴在旁邊磕着瓜子，很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景湛就是太慣着她了。”
“要不是我們若水心善，誰管她克不克夫。”
“趕緊換上磕頭，別耽誤大家喫蛋糕。”
親戚們開始交頭接耳，細碎的嘲笑聲在包廂裏蔓延。
我沒有大吵大鬧。
我只是靜靜地看着傅景湛。
“這是我的三十歲生日。”
“你確定要我穿這個？”
傅景湛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他放下酒杯，指節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桌面。
“衣服而已，走個過場去去晦氣。”
“若水爲了你的事連夜上山，膝蓋都磕破了，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聽到這句話，姜若水立刻紅了眼眶，肩膀微微瑟縮。
“景湛哥，你別怪嫂子，可能是我多事了。”
“我只是怕嫂子命格太硬，影響了你公司最近那個大項目。”
“我受點委屈沒關係的。”
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惹得周圍的親戚更加不滿。
傅景湛的大伯冷哼了一聲。
“景湛，你這媳婦一點度量都沒有，連若水一半的懂事都比不上。”
“就是，穿件衣服能少塊肉嗎？”
滿屋子的指責像潮水一樣朝我湧來。
傅景湛坐在那裏，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妥協。
五年的婚姻。
他比誰都清楚，我最害怕樟腦丸的味道，也最討厭別人拿生死開玩笑。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姜若水的眼淚，和他所謂的家族顏面。
我垂下眼簾，看着手裏那件粗糙的壽衣。
“好，我穿。”
我順從地拿着衣服，走到那張黑白遺照前。
包廂裏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
衆人似乎都在期待我穿上壽衣磕頭的滑稽模樣。
姜若水眼裏閃過一絲得逞的暗光。
她甚至殷勤地拿來了一個蒲團，擺在我的遺照正下方。
“嫂子，跪在這裏磕頭，大師說這樣最準了。”
我沒有理會她手裏的蒲團。
我平靜地彎下腰，深吸一口氣，吹滅了那兩根白蠟燭。
包廂裏瞬間陷入死寂。
傅景湛以爲我服軟了，神色緩和了些。
“這就對了，一家人非要鬧得那麼難看幹甚麼。”
我把那件壽衣工工整整地疊好，放在供桌上。
然後我直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和手提包。
“你幹甚麼去？”傅景湛問。
“去洗手間。”
我推開包廂的門，把滿屋子的烏煙瘴氣關在身後。
走廊裏的冷風吹散了樟腦丸的味道。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沈律師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桑總，您吩咐。”
“準備兩份文件。”
“一份是資金撤回函，通知傅景湛的公司，百億注資全額撤回。”
“另一份是離婚協議書。”
電話那頭沒有任何猶豫。
“明白，明早九點，文件會準時放在您的辦公桌上。”
我掛斷電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店大門。
算命大師說得真準。
我確實挺剋夫的。
明天，傅景湛就會知道，這件壽衣到底是買給誰穿的。
“桑落，你給我站住！”
身後傳來傅景湛慍怒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