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閣樓只有十個平米，房頂是斜的。
雨水打在鐵皮天花板上，發出沉悶的噪音。
我從牀底拖出一箇舊紙箱，開始清理屬於自己的東西。
其實並不多。
幾件高中校服，十幾本寫滿筆記的競賽書，還有厚厚一疊獲獎證書。
沈梔微回來前，這間屋子堆放着沈家的舊雜物。
母親推開門時，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爲難。
“聽白，梔微身體不好，聞不得舊傢俱的黴味，你的向陽主臥，得先騰給她。”
“我查過了，頂樓這間雖然小，但視野開闊，適合你專心學習。”
那天我發着燒，抱着被子站在樓梯口。
“媽，下週就是全國物理競賽決賽，閣樓沒有桌子，我怎麼寫卷子？”
顧慧清從手包裏抽出一疊現金，放在樓梯扶手上。
“這三千塊你拿着，自己去網上買張摺疊桌。”
“聽白，梔微吃了十八年的苦，你做妹妹的，就當是替家裏分憂了。”
我看着那疊嶄新的紙鈔。
那是她第一次用錢買我的退讓。
原來只要給了錢，愧疚就可以一筆勾銷。
從那天起，我學會了明碼標價。
房門突然被推開。
沈梔微穿着真絲睡袍走進來，手裏端着一杯溫牛奶。
“妹妹，還沒睡呢？”
她打量着空蕩蕩的房間，目光落在我腳邊的紙箱上。
“這是在收拾東西？”
我將證書整齊地碼好，沒有抬頭。
“沈小姐有事？”
沈梔微咬了咬下脣，走到摺疊桌前，指尖劃過那張保送推薦表。
“聽白，我知道你物理成績好。”
她輕聲說。
“但我聽說，京華大學的特招名額，全省只有三個。”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
“你想說甚麼？”
“我在縣城讀的高中，師資太差，這次聯考我可能過不了線。”
她轉過頭看着我，眼神無辜。
“爸爸說，沈家的女兒不能沒有一個體面的學歷。”
我笑了一聲。
“所以呢？”
“爸爸打算把你的競賽名額掛在我名下，由我代表沈家去參加面試。”
她將牛奶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媽媽說，你底子好，就算走普通高考也能上重本。”
“妹妹，你把名額讓給我，我讓爸爸給你五萬塊，好不好？”
我看着那張蓋着公章的推薦表。
那是我刷了三千套卷子、熬了無數個通宵換來的入場券。
“五萬？”我問。
沈梔微以爲我心動了，語氣輕快起來。
“嫌少？那我再讓爸爸加兩萬。七萬塊，夠你大學四年的生活費了。”
“沈梔微，你知道弄虛作假被查出來是甚麼下場嗎？”
她無所謂地笑了笑。
“爸爸是京華大學的榮譽校董，誰會查我？”
“再說了，你不是領養的嗎？佔了沈家十八年的資源，現在還給我，天經地義。”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淮安站在門口，手裏夾着一支菸。
“梔微說得對，聽白，這個名額對沈家很重要。”
他看着我，語氣平靜得像在商量一樁公事。
“梔微需要這個光環來融入圈子，你不同，你就算靠裸分，也能考得不錯。”
我直起身子，看着這位名義上的養父。
“沈淮安，你當年也是這麼替我做決定的嗎？”
他眉頭微皺。
“大人的事，你少打聽。”
“名額轉讓書我已經讓法務擬好了，你籤個字，八萬塊明天打進你卡里。”
我將那張推薦表拿起來，當着他們的面，對摺，再對摺。
沈淮安的眼神冷了下來。
“沈聽白，你別得寸進尺。”
我將摺好的紙塞進包裏。
“八萬太少了。”
“那你想要多少？”顧慧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她端着果盤走進來，神情疲憊。
“聽白，做人不能太貪心。”
我看着眼前這所謂的一家人。
“十萬。”
我說。
“加上遷出沈家戶口的協助證明，少一分，我就去省招辦實名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