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靜嘉從小被家裏慣壞了，遇到一點不順心就喜歡跟人耗着。”
沈維翰咬着煙，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遠處的夜景。
“當年非要報考美院，爸媽不同意，她就在畫室裏絕食三天。”
“最後還不是自己偷偷喝水被我抓個正着？”
晏凌霜掩嘴輕笑，眼尾帶着幾分得意的嬌俏：
“靜嘉姐那是被全家人寵着呢，哪像我，從小就得自己一個人撐着公司。”
“不過維翰哥，她那個低氣壓哮喘，真不是裝出來的嗎？”
裴越倒茶的動作微微頓了頓，隨即恢復自然。
“真真假假，三分病也能被她演成十分。”
“三年前在西藏，我被困在海拔五千米的雪道上，她非要跟着救援隊上來。”
“結果到了營地，她一進帳篷就倒地吸氧，搞得救援隊反過來先搶救她，生生耽誤了我下山的時間。”
我飄在裴越身側，看着他眼底那抹經年不散的厭倦，靈魂深處泛起刺骨的寒意。
三年前西藏自駕遭遇雪崩。
裴越的越野車滾落山谷，氧氣瓶閥門損壞，他在冰天雪地裏失溫休克。
是我脫下自己的保暖服包住他的頭頸。
是我在暴風雪裏徒步爬了四公里，用凍得潰爛的雙手從哨所揹回了唯一的應急高壓氧。
高海拔極速劇烈運動，加上極度嚴寒，導致我的肺泡嚴重受損，永久性落下了低氣壓氣道痙攣和哮喘。
那晚我在拉薩的重症監護室搶救了三天三夜，吐血吐到休克。
而裴越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是在牀邊守着哭泣的晏凌霜。
晏凌霜脖子上掛着那枚我從懸崖邊摸回來的鈦合金軍牌，柔柔弱弱地說是她叫來的搜救直升機。
沈維翰趕到醫院時，甚至當着醫生的面訓斥我：
“裴越好不容易脫險，你又演甚麼吐血？爭風喫醋也不挑個時候！”
從那以後，我的病在他們眼裏，成了每次吵架時爭寵的下作手段。
“裴越，你脖子上那塊軍牌呢？怎麼沒見你戴了？”
沈維翰掐滅了菸頭，隨口問了一句。
裴越抬手摸了摸空蕩蕩的頸窩，神色微緩：
“前幾天鏈子斷了，小霜說幫我拿去重新包金刻字。”
晏凌霜立刻從隨身的手包裏取出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遞到裴越面前。
“早就刻好啦，背面加了我們工作室的星空暗紋，好看吧？”
裴越接過盒子，嘴角難得勾起一絲笑意：
“你的審美一直比靜嘉好。”
“明天訂婚宴上的伴手禮，我也全換成了你設計的星軌徽章。”
沈維翰靠在沙發上，贊同地點了點頭：
“換了正好，靜嘉選的那些手繪山茶花小家子氣，拿出去沈家裴家都嫌丟人。”
“對了，訂婚宴開場短片，你讓靜嘉改完了沒有？”
裴越收起盒子，漫不經心地靠向椅背：
“她嫌我把小霜投資火星逃生的鳴謝名單放在片頭，昨天跟我吵了一架，把工程文件鎖了。”
“等會兒她從艙裏出來，自然會把密碼乖乖交出來。”
晏凌霜靠在桌邊，手指繞着髮絲，語氣軟糯：
“靜嘉姐要是實在不樂意，就算了吧，我不想因爲我影響你們的感情。”
沈維翰冷哼了一聲，語氣篤定：
“由不得她不樂意，沈家的股份還有兩成握在我手裏，她沒資格任性。”
“明天她要是不在發佈會上當衆感謝你對裴氏項目的支持，我就當場收回給她的陪嫁公寓。”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屍體。
在那間冰冷徹骨的減壓艙裏，我的手機屏幕還亮着微光，跌落在血泊邊緣。
備忘錄裏，停留在最後修改的開場視頻文案上。
每一幀畫面，我都寫滿了裴越過去十年裏隨口說過的願望。
可惜，他永遠也看不到了。
“阿越，那邊的解密箱密碼好像被鎖死了，你快過來幫我看看嘛。”
晏凌霜拉着裴越的衣袖輕輕搖晃。
裴越站起身，溫聲應道：
“來了，別急，今晚這局通關榜首一定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