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葉靈姝用僅剩的錢給母親辦了葬禮。
不少親友、同事趕來弔唁。
人羣快要走光的時候，謝聞聿和宋清念出現在最後。
她舉着一朵彼岸花，想要放到靈前。
在花要落下去的一瞬，葉靈姝突然抬手揮開。
“葬禮上，送的不是這種花。”
宋清念眼眶一下子紅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覺得阿姨會喜歡。”
喜歡？何其可笑。
彼岸花的花語是困在地獄，難以投胎，她送這個的意味，不言而喻。
謝聞聿眉頭皺起。
“清念不懂這些，也從來沒有經歷過喪事，正好拿你母親的葬禮教教她。”
葉靈姝怔住，呼吸都在顫抖。
去年冬天，她站在公司樓下等謝聞聿下班。
一個暗戀他的女孩泄憤般將她撞倒。
掌心在地磚上擦破一大片，滲出血。
恰好謝聞聿撞見這一幕，當即吩咐祕書，把那個女生開除。
當時祕書還勸，說可以慢慢教。
謝聞聿只淡淡回了一句：“甚麼都要教公司要她幹甚麼？而且她傷害了靈姝，就要付出代價。”
可此刻，眼前的男人，和記憶裏護着她的人，再也不能重疊。
心口發緊，葉靈姝用力壓下翻湧的情緒：
“麻煩你們趕緊離開。我不想看見你們，我媽也不想。”
她說着就把兩人往外趕。
推搡間，宋清念腳下一個踉蹌，額頭磕在棺材棱角上。
謝聞聿臉色一變，下意識去撈她，卻因爲動作倉促，帶翻了火盆。
炭火滾落在周邊的紙錢、幔布上，火苗竄起。
整個靈堂亂作一團。
葉靈姝渾身發冷，瘋了一樣就要去推棺材。
妹妹也哭着往前掙，淒厲地喊：“姐！媽媽還在裏面！救救媽媽！”
謝聞聿掃了她一眼，將宋清念帶遠：“念念，有沒有傷到？頭疼不疼？”
“哥，我沒事。”宋清念搖頭，“就是......”
一句沒說完的話，讓打算去安撫葉靈姝的人止步。
謝聞聿腳步頓住，搓熱手替她揉着頭，轉頭冷冷吩咐保鏢：“把她們拉開。”
幾個保鏢上前，扣住葉靈姝和妹妹的胳膊將她們帶出去。
葉靈姝拼命掙扎，喉嚨幾乎喊破：
“放開我！我媽媽還在裏面！放開我！”
巨大的悲痛和怒火砸在身上，她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睜眼，謝聞聿坐在牀邊，一隻手還握着她的手。
她稍微一動，他便醒了。
“醒了？感覺怎麼樣？”
葉靈姝沒有理會，抖着嗓子追問：“我媽呢？遺體救出來沒有？”
謝聞聿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救出來了，但是......”
“但是甚麼？”
葉靈姝心頭一沉。
他還沒來得及說完，妹妹的電話插了進來。
“姐！宋清念把媽的遺體領走了！不知道要做甚麼，你快點來郊外的山上！”
葉靈姝瞳孔驟縮，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輸液針往外跑。
等她趕到郊外時，便看到宋清念被兩個保鏢按在地上。
母親的遺體只用一塊麻布裹着，好幾只野狗、禿鷲圍在旁邊，一下下撕扯。
葉靈姝尖叫着衝過去：“宋清念你在幹甚麼！”
宋清念慢悠悠收起手機，抬眼看向她。
“當然是在做天葬啊。讓禿鷲和野狗把肉身啄乾淨，阿姨身上帶着的濁氣，才能完全消散。”
“誰准許你這麼做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謝聞聿面色陰沉的走過來。
“靈姝，大師說念念那天磕到棺材，是因爲阿姨身上濁氣太重。她正好學過這些，只有天葬，才能洗淨阿姨的濁氣。”
葉靈姝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原來他們，是要讓她母親，在這世上一絲痕跡都不剩。
滔天的恨意和悲痛衝上頭頂，葉靈姝揚手，一巴掌甩在謝聞聿臉上。
“謝聞聿！你還是人嗎！快把我媽帶回來！”
謝聞聿半邊臉頰浮起掌印，卻沒有動搖。
“天葬一旦開始，就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他伸手，攥住她還在發抖的手腕，安慰道：
“我也是爲了我們的婚姻着想。若是濁氣不散，會衝撞我們今後的生活。”
葉靈姝只覺得荒謬。
那是生她養她的母親啊，怎麼會影響他們的生活。
她猛地甩開他的手，紅着眼往前衝：“你不救，我自己把我媽帶回來！”
“攔住她。”謝聞聿淡淡出聲。
膝蓋硌得生疼，葉靈姝眼睜睜看着野狗與禿鷲啃咬母親。
不知過了多久，地上只剩下一灘暗紅的血跡。
連一塊完整的碎骨，都找不到了。
山野裏風聲盤旋，葉靈姝伏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嚎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