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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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送進醫院時,家裏沒人當回事。

媽媽坐在急診室外,嘴裏還在埋怨。

“早不暈晚不暈,偏偏在慶功宴上暈。”

“那麼多客戶看着,不知道的還以爲家裏虐待她。”

沈嘉佑靠着牆打遊戲。

“她不就是想讓大家記住今天是她生日嗎?”

“從小就愛搶予晴的風頭。”

沈予晴低着頭,眼淚掛在睫毛上。

“都怪我。”

“姐姐肯定是因爲我出國,心裏不舒服。”

媽媽立刻心疼了。

“跟你有甚麼關係?你憑本事考上的。”

“她當姐姐的不替你高興,還鬧這麼一出。等她醒了,我非得說說她。”

我躺在搶救室裏,隔着一道門,聽得清清楚楚。

神仙離開肉身前,五感會變得格外敏銳。

原來人在快死的時候,還能聽見自己的家人怎麼給自己定罪。

挺新鮮。

醫生推門出來時,爸爸剛接完公司的電話。

“沈歲安的家屬是哪位?”

爸爸站起身。

“我是她父親。她就是低血糖吧?”

醫生把檢查單遞過去。

“不是低血糖。”

“她的心臟、肝臟和腎臟都在快速衰竭,原因暫時查不出來。”

“必須立刻進行人工心臟輔助和後續移植準備。”

媽媽臉上的不耐煩終於沒了。

“嚴重到這個地步,她之前怎麼不說?”

醫生看了她一眼。

“她的身體不是今天才壞的。”

“營養不良、長期過度勞累,還有多次昏厥記錄。你們不知道?”

走廊忽然安靜下來。

他們當然不知道。

我高中有一次在便利店打夜班,暈倒後自己在醫院躺了一夜。

媽媽給我打了三個電話。

不是問我在哪裏。

是讓我第二天早點回去,替沈嘉佑參加家長會。

醫生翻到最後一頁。

“現在要先交三百八十萬保證金。”

“拖得越久,成功率越低。”

三百八十萬。

爸爸的臉色變了。

公司剛簽下大項目,那筆錢明早必須匯給供應商。

剩下的,原本要給沈嘉佑付婚房首付。

媽媽嘴脣動了動。

“能不能先做手術,過幾天再交?”

“醫院不是慈善機構。”

醫生語氣很重。

“你們可以商量,但病人沒多少時間等。”

爸爸拿出手機。

還沒點開銀行軟件,沈嘉佑猛地按住他的手。

“爸,不能動這筆錢!”

“供應商那邊收不到款,公司就完了。”

“我的婚房下個月也要交錢。晚一天,定金全扣。”

沈予晴也哭了。

“我的學費已經交了,可明年還要續。”

“爸,媽,你們是不是不管我了?”

媽媽看看弟弟,又看看妹妹。

最後隔着玻璃看向我。

她沒有說話。

爸爸的手機屏幕慢慢暗了下去。

口袋裏的賬簿又掉了一頁。

我閉上眼。

原來知道答案以後,反而不難受了。

我在人間等了二十年。

這一回,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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